满堂寂然,风声凝滞。
十三年尘封的血色过往被层层剖开,世人眼中凶名赫赫的两大通缉犯,褪去了嗜血暴戾的外衣,只剩半生被苦难与屈辱裹挟的身不由己。
先前萦绕在众人心中的憎恶、忌惮、恨意尽数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唏嘘与复杂,沉沉压在整片厅堂之上。
白月光垂落的眼帘微微颤动,良久,那一双盛满茫然、寒意与疲惫的眸子,终于缓缓抬起。
经脉碎裂的剧痛还在四肢百骸间肆意窜动,刺骨钻心,可比起心口积压十三年的沉郁枷锁,这点肉身苦楚,早已微不足道。
她看向身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波的叶无敌,那个她十年来步步算计、誓死为敌、一心想要倾覆拉下的当世强者。
十年筹谋,机关算尽,步步皆赌,只为复仇雪耻,为翻盘逆天。
她曾无数次预想过自己的结局,是手刃仇敌、快意恩仇,还是败露行踪、身死道消,却唯独从未想过,最终绝境救赎她的人,会是她执念最深的对手。
心底层层叠叠的戒备、敌意、猜忌,如同消融的坚冰,寸寸瓦解,尽数崩塌。
紧绷了十年的心弦,骤然松弛,只剩下满身疲惫与酸涩。
她不再刻意伪装冰冷,不再刻意堆砌锋芒,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满室沉寂,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颓然与释然:“你……竟然全都知道。”
一句低语,道尽了所有溃败与释怀。
暗影深处,一直死死隐忍、周身戾气翻涌的朱莎芷,动作僵硬地松开了掐破掌心的指尖,温热的血色顺着指缝缓缓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素来冷心冷情、不信世间分毫善意的她,此刻藏在黑暗中的身躯,依旧微微震颤,眼底的惊疑久久未散。
叶无敌眸光平和,无半分嘲讽,无半分怜悯,只是静静看着白月光,淡淡颔首:“十三年前师门惨案,江湖遮掩的真相,我尽数皆知。
你们二人半生杀伐,皆为自救,从未为恶。”
简简单单八字,轻飘飘落下,却彻底击碎了压在白月光与朱莎芷身上十三年的污名枷锁。
白月光喉间微微哽咽,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屈辱,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坦荡,终于不再有半分遮掩,坦然道出了此次江州布局、嫁祸叶无敌的全部隐情。
“你猜的没错,江州周、陈两家,确是我与师妹联手所杀,所有布局、所有痕迹,皆是我们刻意为之,目的就是嫁祸于你,搅动江州武道格局,借乱世浑水,彻底抹去我们二人的通缉痕迹,从此隐于世间,安稳度日。”
她不卑不亢,坦然认罪,没有丝毫狡辩,声音清晰的响彻整座厅堂,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闻言,心头微震,却再无半分苛责。
知晓了二人的悲惨过往,谁也无法再对这两个受尽苦难的女子,生出半分厌恶与恨意。
“世人皆以为,我们布局杀人、嫁祸顶尖强者,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想要搅乱江湖、趁乱崛起。”白月光眸光微沉,望向墙角那片沉沉暗影,眼底带着一丝亏欠与恳切,“可无人知晓,这场铤而走险的计划,我二人之所以不惜以身犯险、再度染血,除却为自身铺路,更为偿还一桩救命恩情。”
叶无敌眸光微凝,静静聆听,并未打断。
“当年我与师妹师门决裂,仓皇逃亡后被迫失散。
我得秦冰姑娘相救,安稳蛰伏十年,可师妹孤身一人,飘零天涯,九死一生。”
白月光的声音缓缓放缓,字字沉重,道出了另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朱莎芷漂泊的那三年,被昔日师门残余势力一路追杀,重伤濒死,坠于荒山冰河之中,奄奄一息,本是必死之局。
在她最绝望、无人可救、走投无路之际,是隐于江州的野田家族,冒着得罪武道宗门、被江湖追责的天大风险,救下了濒临殒命的她。”
此话一出,厅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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