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们的自报材料,只有宋晨宇一个人是从正规的木材公司购买了原木,票据齐全,账目清楚,查起来最简单。
其他四个人的木材来源五花八门——有从自家在农村的老房子周围砍伐自种的树,有找自家农村亲友买的,有自家农村兄弟送的,还有买拆迁后的旧门窗回来自己翻新的。
这些情形,光是看材料就让人眼花缭乱,真去查证起来,更是麻烦。
今天,他们要去查的是工程股股长李贵泉的木料来源。
按照他的自报材料,一部分买的是拆迁的旧门窗,一部分是他农村的父母把自家屋子周围种的水杉树砍了给他盖房用,还有一部分是他二叔送的木材。
江春生以往与李贵泉打交道不多——工程股里他接触更多的是技术骨干黄家国和胡文,江春生和李贵泉这个股长反而直接接触的不多,一般只是在本段的工程质量检查和工程竣工验收时才会碰面,而与他的爱人——段207工程指挥部的会计宋美琴打交道的次数比他还多,而且宋美琴在对江春生所负责工程的付款上,从来都不拖延。
陈锦荣与李贵泉年龄相当,他在万星道班反而和李贵泉交道打得多,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要去查老熟人,陈锦荣倒没什么心理负担,昨天晚上还在电话里跟江春生说:“李贵泉这人我了解,不是贪占便宜的人。
我已经和他联系好了,他负责安排一辆车,带我们去他老家取证。”
李贵泉买了一部分别人拆迁后的旧门窗,他提供的供货人为拆迁户,说是看见人家摆在路边卖,就买了,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人已经找不到了,现已无法查证。
这笔只能如实记录“因供货人无法找到,暂时无法核实采购源头”。
父母和二叔送他的木材,需要去他农村的老家核实。
早上八点,李贵泉联系了一辆双排座工具车,说是从一个朋友单位借来的,停在了段机关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到江春生和陈锦荣,脸上的表情很客气,带着一种被调查对象特有的谨慎和配合。
他给两人各递了一根烟,陈锦荣接了,江春生婉拒。
三人上了车,李贵泉坐在副驾驶座上指路,江春生和陈锦荣坐在后排。
车子从段机关出发,穿城到城东,然后沿着318国道往东行驶了十多公里后,过了朱家河大桥后拐上通往马店村的乡道。
路两边的白杨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田里的中稻正在分蘖,绿油油的一片。
远处是一团团掩映在树木之中的村落,树林的上空炊烟袅袅。
江春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田野。
他深知,自己单位派人找被调查人的直系亲属调查取证,纯粹是搞形式主义,走个过场。
父母会说自己儿子的坏话吗?
二叔会不承认送了木材吗?
但明知是形式,却必须要去一趟,程序必须有,过程也要走。
车子在马店村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庄,二三十户人家,房屋高低错落,有老式的土坯瓦房,也有近几年翻新的红砖楼房。
李贵泉家的房子在村子中间偏北的位置,是三大间瓦房,外墙刷了石灰,屋顶盖着陈旧的黏土红瓦。
房子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和两棵柑橘树,还有一丛月季花,月季正开着花,红的粉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院子门口坐着一只黄狗,见有生人来,站起来叫了两声,被李贵泉一挥手就乖乖趴下了。
李贵泉的父母从屋里迎出来。
李贵泉叫了声“爸、妈”后,介绍道:“这是我单位的两位同志,来这里了解一些情况。”接着,他又回头给江春生和陈锦荣介绍:“这是我爸,我妈。”
江春生和陈锦荣各客气的打招呼“李叔、李婶两位好”。
江春生打量着这两位老人。
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村人,穿着朴素的旧衣裳,皮肤黝黑粗糙,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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