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江春生独自一人骑上摩托车,带着两条大中华香烟、两瓶五粮液酒和一袋水果,往松江市长江汽车渡口方向驶去。
这条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从临江县城往南,沿着长江大堤下的公路一直走,过了那座横跨内河的石桥,再往右拐进渡口管理所的宿舍区。
渡口工程施工那几个月,他几乎天天在这条路上来回跑,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每个弯道、每段坡道都刻在他脑子里。
到了渡口管理所宿舍区,他把摩托车停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提着烟酒水果上了东单元四楼。
这栋楼是渡口管理所的老职工宿舍,灰白色的外墙已经有了些年头,楼梯扶手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发亮。
他站在肖国栋家门口,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肖国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站在门口。
他还是老样子——中等身材,四方脸膛,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丝,但那双眼睛依然亮而有神,一看就是在机械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把式。
“哎呀!
江老板!
拐子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肖国栋操着一口地道的省城口音,声音洪亮,带着老工人特有的豪爽和热络。
他一把拉住江春生的胳膊,把人往屋里拽,“快进来快进来!
站在门口搞么事!”
“肖师傅,好久不见。
今天来给您拜个晚年,顺便找您商量点事。”江春生笑着进了门。
肖国栋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客厅里摆着一套半旧的木质沙发,茶几上摊着几份过期的报纸和一本翻旧了的机械维修手册。
电视机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正放着午间新闻。
窗台上养着几盆兰花,叶片碧绿修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因为是星期天,肖国栋的爱人和上小学的女儿都在家。
肖师母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跟江春生打了个招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他们的女儿趴在茶几的另一头,正埋头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本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抬起头好奇地看了江春生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拐子我跟你说,孙所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肖国栋把江春生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拉过一把木椅坐在对面,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口茶,“帮兄弟你去上土,冇得问题。
拐子我在渡口开了十几年装载机,别的本事冇得,装车这一行还是有点心得的。
什么时候过去,你说了算,我听你通知。”
“肖师傅,我后天就要开始上土了。
石灰土已经筛出来不少,堆在土场边上,得赶紧装车运到路基上去摊铺。
时间要尽可能早一点,最好八点之前就到土场,这样不耽误第一车料上路。”江春生把带来的烟酒水果放在茶几旁边。
“早上走早点冇得问题!”肖国栋大手一挥,语气爽快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拐子我开车从渡口到你那个工地,最多半个小时。
七点半到你的土场,冇得问题吧?
你莫看我年纪大了,开车一点都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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