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阳光炽烈。
卸土点的战线已经向东拉长到了六个鱼塘。
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土已经填出了八米多宽,红色的砂土露出水面,被装载机推平碾实后,像一块巨大的红褐色平台。
拖拉机可以直接在上面倒车到水边卸土。
重载车轮反复碾压,土面越来越密实坚硬。
后面几个鱼塘也在依次推进,进度不一。
江春生站在卸土点边上,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指挥车辆倒土。
一辆“15号”拖拉机刚刚卸完土调头离开,国道西边又传来轰鸣声——不是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声音,而是更低沉、更有力的汽车发动机轰鸣。
一辆解放牌自卸翻斗车从国道西边开了过来,墨绿色的车头,后面顶着个大车厢,车厢里堆满了橘红色的砂土,堆得冒了尖,像一个移动的小山包。
车头的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机-01”的黄色圆标。
田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着江春生咧嘴一笑,把车稳稳地停在卸土点。
他没有等指挥,自己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头对准路中心,然后熟练地挂上倒挡,车厢刚刚转过九十度就开始往鱼塘边倒车。
“倒——倒——好!”江春生伸直手臂,手掌竖起,示意他慢一点。
翻斗车的大轮胎碾过土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田师傅踩下刹车,推下液压杆。
车厢缓缓顶起来,满满一车砂土哗啦啦地滑进黑乎乎的水里。
水花溅起老高,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这一车土的体积,至少是拖拉机的三倍半,水面泛起的涟漪扩散出去老远。
田师傅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把头探出车窗,对站在边上的江春生调侃道,“江工,今天我们三人每人都要干到十车,你可要把钱准备好,不然我们都跟着你喝酒去了!”
江春生笑着回应,“好啊!
钱没有问题,酒照样喝。
十车一人就是四百五十块,我身上现金足够,你们放心干。”
田师傅伸出大拇指,“大气、爽快。
这才是大老板的味道!”
这时候,车厢里的土哗的一下全部倾泻完毕,最后一坨红色砂土翻滚着没入水中。
田师傅一踩油门,车厢还没完全落下来,就顶着高高翘起的车斗跑上了207国道,车后扬起一阵灰尘。
江春生看着那辆翻斗车远去,忍不住笑了。
段机务队这三辆解放翻斗车,从上周开始一有空就跑来拉土,苗师傅、田师傅还有另一个刘师傅,三人有时间就来干。
机务队的活不忙的时候,就跑来拉土挣外快。
江春生给他们定的规矩很简单:进车厢装,不管多少,四十五元一车,当天结现钱。
这个价格,对这些机务队司机来说,实在划算。
他们不用操心装车——挖掘机直接把车厢堆得冒尖,满满当当的,目测少说有六方土。
他们也不用排队等收方——来了就到前面,量都不用量,直接倒土拿钱。
装得多、跑得快、结现钱,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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