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总以为自己是激浊扬清的那个人,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块招牌,真正的浊流一直在暗处涌动,而他扮演的角色,只是替那些暗处的人清扫障碍。
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站起身想去倒杯水,但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他扶住桌沿,大口喘着气,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崩溃,引以为傲的事业支柱正在一根一根地倒塌,而他却连悲痛的资格都没有。
他重新坐稳,拿起那几份案卷中最薄的一份。
那份案卷是记录他在林城担任市长期间,因为得罪了赵立春被打压,最后被调往邻省的经历。
当年他以为是自己坚持原则才遭到报复,但现在重新审视那段经历,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只是单纯因为坚持原则才离开林城,还是有人利用他的原则当刀使。
一位以前在林城的老同事曾经提醒过他:“老田,你在林城搞的那几条拆迁政策,表面上是为老百姓好,但其实踩了很多人的利益线。
你走之后,那些政策全都废了,你知道是谁在后面运作的?”田国富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那位老同事当年说这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他翻到案卷的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一切皆有推动者,当思来处。”那行字是不是他自己写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马文涛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调来汉东这几年,办的那些案子,每一次都恰好能在最合适的时间点,找到最关键的证据?”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之所以被调回汉东担任省纪委书记,本身就是被人安排的。
赵立春当年打压他,把他调去了邻省,是让他远离权力中心。
而这一次他被调回汉东,看起来是平反昭雪、东山再起,实际上恐怕也是设计好的。
他这颗棋子,从一开始就被摆在了这个棋局上最合适的位置。
只是他身在其中,看不清楚。
如今他总算摸到了真相的门槛,但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他马上就要看到了。
田国富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几乎从没联系过的号码。
那个号码的主人,是省档案局的一个老科长,姓秦名贵生,跟田国富以前有过几次工作接触。
田国富知道秦贵生手里有一份不被公开记录的人事档案目录,上面记载了汉东省一些重要干部的调任轨迹。
电话响了几声,秦贵生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喂,哪位?”
“老秦,是我,田国富。”
“田书记?
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事。”田国富压低声音,“当年我在林城被调走的时候,省里负责协调这件事的人是谁?”
秦贵生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传过来:“田书记,这件事,您最好还是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你现在还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个答案。”
田国富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你说吧,我受得住。”
秦贵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离开林城的时候,省里负责协调的那位同志……就是马文涛的舅舅,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马洪森。”
田国富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马洪森,马文涛。
他一直以为马文涛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从一个普通家庭里走出来,完全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上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马文涛的背后站着一个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级别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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