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的目光在马文涛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文涛,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田书记。”
“这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马文涛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田书记对我恩重如山,栽培之恩,我永生不忘。”
“恩重如山?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周明远案卷里的那些改动,是谁做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马文涛的目光与田国富对视,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马文涛才开口:“田书记,您确定要问这个问题吗?”
“我问了,你就要回答。”
马文涛低下头,像是思考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田国富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锐利:“田书记,您从外省调来汉东的时候,我就被安排到了您身边。
您知道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吗?
是观察您,观察您的习惯、您的作风、您的性格特点。
然后,按照上面给的指示,帮助您更顺利地开展工作。”
田国富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上面?
哪个上面?”
马文涛直接说了一句让田国富彻底僵住的话:“田书记,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调来汉东这几年,办的那些案子,每一次都恰好能在最合适的时间点,找到最关键的证据?”
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办的那些案子都是凭实力和运气,但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突破性证据,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过于顺利了。
那些恰到好处的证据,那些及时出现的证人,那些顺利得不可思议的突破,都是被人精心编排好的。
他以为他在主持正义,实际上,他只是某些人手中一颗被用来达到特定目的的棋子。
“文涛,”田国富的声音变得发虚,“你告诉我,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马文涛站起身,背对着田国富:“田书记,我只能告诉您,您儿子的案子已经暂时稳住了,税务那边不会再追下去。
我劝您,到此为止,不要再问了。
有些问题,您问了,我就必须回答。
但我回答了,您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您一直觉得,您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坚守正义。
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所谓的正义,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权力博弈中的一种工具?”
马文涛继续道:“田书记,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气。
但我要跟您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您那套非黑即白的逻辑,在汉东这地方,行不通。
您清的是水面上的污浊,但水下那些复杂的生态,您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田国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培养使用了十年的人,竟然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白手套。
他这十年所有的办案成果,可能都被人利用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他自认为的正义使者形象,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中可笑的角色。
他的一生,他的信奉,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对话中被撕得粉碎。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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