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从北口回来之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必要的文件签批和会议,几乎不见任何人。
小周端着一杯热茶敲门进来,看到田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桌上那份《北口市党风廉政建设调研报告》发呆。
报告是他让小周连夜赶出来的,洋洋洒洒八千字,从基层纪检力量薄弱写到群众监督意识有待提高,从信访渠道不够畅通写到干部作风仍需改进。
该有的数据一个不少,该用的术语一句不落。
但他越看这份报告,越觉得讽刺。
他在北口待了不到一天一夜,大半时间都在修车和住洗浴中心,真正跟基层干部面对面交流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别的地方抄来的。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那趟北口之行可能已经在省城传开了。
虽然没人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他总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这种感觉在下午得到了证实。
省委办公厅通知他下午三点去参加一个由沙瑞金主持的小范围碰头会,研究年底的各项收尾工作。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刘杨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在跟财政厅厅长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田国富进来,刘杨抬头看了他一眼。
田国富总觉得刘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几个议题很快就过了。
散会的时候,刘杨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路过田国富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用一种关切的语气说了一句:“田书记,听说你前几天去北口调研了?”
田国富心想,终于来了,但他面上依然保持镇定:“对,去看了看基层纪检工作的实际情况。”
“北口那个地方路不太好走,尤其是下了主路之后的那段河堤路,又窄又颠。
田书记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田国富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还好,就是路况确实有些差。”
“那就好。”刘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田国富回到办公室,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刘杨刚才那句话。
刘杨怎么知道他走的是河堤路?
他那天绕路的时候,那条河堤路窄得连错车都困难,根本不可能有人跟踪他。
除非刘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田国富猛地坐直了身体,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里,那场塌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自然发生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天他出发之前,小周曾经建议他走另一条路,说是路况更好一些,但他当时为了体验真实基层拒绝了。
而那条他选的路,恰好就塌方了。
更巧的是,塌方的地方前后都没有村庄,偏偏那段路既没有手机信号,又远离人烟。
田国富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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