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二天上午的课程是“明代监察制度的历史演变”。
孟教授手里端着一个老式搪瓷茶杯,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昨天讲了治安疏,今天咱们聊聊明代的监察制度。
这个制度其实很有意思,朱元璋当年设立了都察院,下设十三道监察御史,专门负责弹劾百官。
这帮监察御史权力大得很,上可以弹劾内阁首辅,下可以纠察七品知县。”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都察院·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
“但有个问题很有意思。”孟教授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这帮监察御史权力这么大,谁来监督他们呢?”
台下没人接话。
孟教授自问自答:“答案是没有人监督他们。
监察御史本身不受监察,他们的行为只对皇帝负责。
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有些监察御史借着弹劾的名义,干着打击异己的勾当。”
“谁跟我关系好,我就不弹劾谁;谁跟我有过节,我就往死里参他。
这种监察异化的现象,在明代中后期非常普遍。”
他讲到这里,目光又往田国富的方向飘了一下。
田国富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祁同伟坐在第一排,听到这话侧过头,跟后排的程度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度心领神会,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继续听课。
接下来,孟教授讲到了明代历史上一个着名的案例,嘉靖年间的严嵩案。
严嵩担任首辅期间,把都察院和六科变成了自己的私人工具。
哪个言官不听他的话,他就找个由头把人罢官流放。
哪个言官愿意给他当枪使,他就提拔重用。
结果朝堂上乌烟瘴气,正直之士噤若寒蝉。
孟教授讲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这种现象,放到今天来说,其实就是权力的灯下黑,监督者自己不受监督。
比如说,一个纪检系统的领导干部,他监督别人,但谁来监督他呢?”
这句话准确地击中了田国富的心脏。
祁同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拿起笔记本挡在脸前,假装在认真记笔记,实际上是在掩饰脸上的笑意。
孟教授这句话精准地捅到了田国富的肺管子上,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些年,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拿纪委的权柄去压人。
但现在孟教授在课堂上当着五十多个学员的面,把监督者不受监督这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台上的孟教授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所以说,监督制度的设计,关键不在于谁监督谁,而在于监督者本身有没有被约束。
如果一个监督者觉得自己可以不受约束,那他跟被监督的对象之间,就没什么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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