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于床上躺了许久,她也未能入眠。
她大概摸清了,令崔康时难为的三件事……
崔家巨额财富藏于博陵,崔康时想保下,想运出关外,却被沈明仕与即墨云台盯上。
沈明仕向崔康时以她为质,强嫁沈安青与崔康时,为的就是要名正言顺,霸占崔家家财。
即墨云台虽与崔康时达成交易,同意放她到崔康时身边,却不允许她踏出定州半步。
为的是怕,江年打来定州不能匹敌,要拿她作人质,要挟江年!
她于床上转了个身,杏眸迷离,看着床头烛泪成溪的红烛……
她还从崔康时口中听得一则消息,沈明仕与即墨云台不睦,非是一心!
想到此,她“噗”一声吹灭了蜡烛。
她定不再做人质,尤其不会做,用来要挟江年的人质!
……
随后一月里,崔康时日日去朝堂点卯。
作为户部尚书,即便他虚与委蛇,当各部理直气壮伸手向他要钱时,看着并不富盈的国库账簿,他也只能忍痛添上一些财。
怕只怕这样的日子太久。
今日填一些,明日借一些,早晚,这永安朝廷会将他家巨额财富掏之一尽。
说到底,即墨云台侵占他家财的手段,是要比沈明仕高明体面许多。
他是个商人,这有出无尽的买卖,没得让他心底空落落的。
所以,纵使沈明仕盯得他紧,他也让崔康月暗地里再寻稳妥门路,接着将崔家家财往关外转移。
十月末,定州迎来第一场冬雪,丢棉扯絮的,将他着眼之处覆上一层银色。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他手掀车帘看痴了雪,便没舍得放下。
路转街角,遥遥的,他见宋卿月一手扶着腰,一手擎着油伞站在府门口张望。
她穿得一身红,像一团红彤彤的火,烧得他眼眸暖暖的,心头热气腾腾。
马车停后,他被钟离从马车上抱下。
刚于毂车上坐定,宋卿月的油纸伞便举到他头顶。
他仰头,眼眸深深望她。
明明心头欢喜,他却嗔怪:“下这么大的雪,你站在门口等什么?”
宋卿月将伞递给钟离,推上他的毂车,笑眯眯道:“自然是等一个……身负千艰万难的傻子!”
崔康时无声一笑,耳根滚烫的想,若她不离,他能做一辈子这样的傻子!
这既艰难,又使他慰足的日子,转眼便到腊月十六。
腊月十六,是他去年与宋卿月大婚的日子,亦是珍娘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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