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从主街路口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梁伯家隔壁那条巷子,听到巷子里传出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他脚步缓了一下,偏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一户人家的院门从里面被甩上了,门板还在门框里微微晃荡。
他认识这户,住着刘家老两口,刘大爷今年七十出头,在青螺湾住了整整六十年。
林向北走到那扇院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用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门板发出闷响。
里面终于传出刘大爷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情绪:敲什么敲!
不走!
林向北的手停在门板上没放下来:刘大爷,台风后天才到,您今天下午走来得及,车还没来,我帮您打包东西。
门里面安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刘大爷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抬着,脸朝着林向北的方向,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他一眼。
我住了六十年,台风见得多了。
六一年、六九年、七八年、九五年,哪次不是刮完就过了?
一个毛头小子来说两句我就跑?
林向北被他堵在门口,撑着门框的手收回来了垂在身侧。
他站在门槛外面半步的距离,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前逼。
他看着刘大爷的眼睛,那双眼珠浑浊但精神头足,眼角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布满了深沟一样的纹路。
林向北沉默了片刻之后,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靠着门框边沿慢慢蹲了下来。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抬着面朝刘大爷的方向,跟站在门槛里面的老人平视着。
大爷,您记不记得陈怀远?
刘大爷叉在腰间的手动了一下,眉间的皱纹拧得更紧了一些:
陈怀远。
以前在咱们青螺湾这边做海洋观测的那个老教授。
他有个观测站就在星沙岛上,记了这片海二十多年。
您应该见过他,他每年夏天都在岛东边那块礁石上待着,戴一顶草帽,手里拿个本子一直在写。
您肯定见过他。
刘大爷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叉腰的手放下来了,搭在门框边上。
他的目光没有看林向北,侧过去看向巷子口外面那片看不见的海,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回视线看着蹲在门槛外面的年轻人:那个戴草帽的?
瘦瘦的,写字的时候笔尖贴着纸面磨得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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