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大柱的断指伤口已经一两个月了,因护理不当,伤口又渗出血。
金牙叼着烟,眯眼看他:“听说你那宅基地值点钱?”
蒲大柱手一抖,鞋刷子掉在地上。
“慌什么?”金牙踩住他的手指碾了碾,“老子又没让你卖老婆,虽然你那黄脸婆也卖不上价。”
疼痛让蒲大柱眼前发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李红梅,人贩子把她从云南带来时,她穿着件蓝布衫,辫梢系着红头绳。
他当时喊她“红梅同志”,还给她倒了碗红糖水。
那碗红糖水是他这辈子给过最甜的毒药。
“金牙哥……”蒲大柱嗓子哑得像吞了炭,“那房子……”
“房子怎么了?”金牙俯下身,烟灰掉在他脸上。
蒲大柱握紧拳头。
十年前李红梅流产那晚,他娘气得中风死了。
接生婆说:“这女人骨盆太窄了,生不了娃。”后来他喝醉了就打她,打完了又后悔,第二天再去赌场输个精光。
“要我说”金牙的假牙闪着光,“给那娘俩喂点药算了,死不了也活不成,正好腾地方。”
马仔们忽然安静了。
赌场后屋烟雾缭绕,几个马仔围坐着打牌,烟头扔了一地。
“瘸腿张”四十来岁,左腿短一截,走路歪着身子。
他年轻时偷电缆被电打残,后来专帮金牙收债,拄着铁棍,敲人膝盖从不用第二下。
“豁嘴刘”天生兔唇,说话漏风,爱笑,一笑就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负责看场子,随身带把弹簧刀,刀柄缠着胶布,沾过血,发黑。
“小六子”最年轻,才十八,脸上青春痘没退干净,眼神却像老狗一样浑浊。
他爸赌输了,把他押给金牙顶债,现在专门跑腿买烟买酒,偶尔也“送货”(安眠药,老鼠药)——那些药粉包在报纸里,塞进学校围墙的砖缝下。
他们看见蒲大柱蹲着擦鞋,哄笑起来。
“柱哥,你这手法不行啊!”豁嘴刘咧嘴,“还没你老婆会伺候人呢!”
瘸腿张往地上啐口痰:“我!
呸!
听说你老婆拿剪子差点阉了你?
真他娘的怂!”
小六子没笑,低头玩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
他想起自己娘,也是云南买来的,前年喝农药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他织了一半的毛线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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