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冬,允吾城中心市集的街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劫后余生的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挤在街口两侧,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街口中央搭起的高台望去。
有人手里还攥着锄头木棍,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有人扶着身边哭红了眼的妇孺,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盯着高台的方向。
还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高台之上,苏弘端坐主位,一身藏青色太守官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贾诩、杨阜、赵昂、尹奉分坐两侧,身前的案几上,摆满了厚厚的案卷,全是这些日子清查出来的世家罪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苏弘拿起案上的一根红漆签押,随手扔在了地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街口格外清晰。
“带犯人!”
随着高台上传来的一声厉喝,两队披甲持械的士卒,押着一串戴着沉重枷锁的犯人,从街口一侧走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踮起脚尖往前挤,看清了犯人的脸,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那是城西赵家的家主赵嵩!
以前他出门,前呼后拥,家丁都能横着走,今天怎么成阶下囚了?”
“还有李家的家主!
还有县尉张大人!
这些可都是咱们金城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贵人啊!”
“听说了吗?
新来的苏太守,要当众审判这些人!
就是他们暗通羌人,差点把咱们允吾城给卖了!
还要给咱们老百姓做主!”
议论声越来越大,百姓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都是被这些世家豪右、贪官污吏踩在脚下,被欺压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何曾见过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像狗一样被铁链锁着,押到众人面前审判?
看着这些往日里动辄打骂百姓、强抢民女、兼并田地的仇人,如今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地被押着走过,百姓们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唾沫星子朝着犯人身上吐去。
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过去,若不是士卒拦着,早就冲上去拼命了。
而那些往日里锦衣玉食、颐指气使的世家豪右,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神气。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只能深深地低下头,任由百姓辱骂,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这些在金城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世家贵人,一朝失势,便从云端跌落,彻底摔进了尘埃里。
在士卒的押解下,三十七家主犯依次进场,齐刷刷地跪倒在了高台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着这些曾经把自己逼得家破人亡的仇人,如今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跪在面前,围观的百姓瞬间红了眼,一个个蠢蠢欲动,想要冲破士卒的阻拦,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苏弘缓缓站起身。
他往前一步,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高声喊道。
“诸位乡邻,大家稍安勿躁!”
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嘈杂的喧闹,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喧闹的街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弘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继续高声道:“吾乃朝廷新任命的金城郡太守,苏子博!
此前羌人反叛,五万大军围攻允吾,是我带兵击退了叛军,解了金城之围。
从今往后,有我苏弘在一日,便护着金城百姓一日,绝不让羌人铁蹄再踏过金城一步,绝不让大家再受战乱流离之苦!”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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