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治所清阳城,腊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崔琰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袍,站在城东驿站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那扇木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中年文士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崔琰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阁下是?
烦请通报陈孔璋,就说冀州故友崔季珪来访。
那文士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把门拉开,躬身道:原来是崔先生,快快请进。
我家先生昨日还念叨着,说来了清河若不见崔先生一面,便是白走这一趟。
崔琰跟着他进了驿站,穿过院子,来到一间暖阁前面。
门帘一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炭火盆烧得正旺,一个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士正坐在案前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季珪!
陈琳猛地站起来,案上的文书被他带得哗啦响了一片,你怎么来了?
孔璋。
崔琰看着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若不来,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陈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崔琰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穿着朴素、面容清瘦,不由得叹了口气:你瘦了。
当年在邺城,你可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你也老了。
崔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角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陈琳拉着崔琰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酒:先暖暖身子。
这鬼天气,出门都能把人冻成冰棍。
崔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热酒入喉,浑身的寒气才散了一些。
他看着陈琳,缓缓道:袁尚死后,你就投了大将军?
陈琳点了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袁尚一死,冀州群龙无首。
我跟审配那些人本就不对付,他死了我更没理由留在邺城。
大将军苏弘兵锋正盛,麾下人才济济,我陈孔璋虽然不才,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你倒是想得开。
崔琰笑了笑,我记得当年你给袁绍写檄文,把曹操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如今倒是不怕曹操找你算账?
陈琳嗤笑一声:曹操?
他如今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找我算账。
再说了,我现在是大将军的人,他曹操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到大将军的地盘上来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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