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娘六十多了,走不动道,去了也是拖累你们。
家里那点粮,你带着媳妇娃子走,能多撑几天。”
“娘你说的啥话!” 张石红了眼,伸手攥住老娘冰凉的手,
“小宝才六岁,天天喊着要奶奶。
你不去,他长大了连奶奶长啥样都记不清。
咱们一家四口,死也要死在一块儿,哪能把你扔在这儿?”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想起小孙子软乎乎的脸蛋,终究是舍不得。
她抹了把泪,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娘跟你们走。”
说服了老娘,张石揣着地契,咬着牙去了村里郭地主家。
郭家的管事斜着眼看他,拨弄着算盘珠子:
“就你那三亩薄田?
旱成那样,蝗灾一过啥都没了,还想卖上好价钱?”
张石攥着地契的手都在抖。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田,卖了就是不肖子孙。
可他低头想起家里老娘和妻儿,又不得不松了手。
“管事,您给个实在价。
一家人等着粮上路,不然都得饿死。”
“一亩换两斗粟,要卖就卖,不卖拉倒。” 管事撇撇嘴,“这十里八乡,也就我们郭家敢收田,换别家,谁有粮给你?”
正常年景一亩田能换五斗粮,如今直接压了六成。
张石张了张嘴,终究没争辩。
他知道,不卖就只有死路一条。
“卖。” 他咬着牙把地契递过去,接过那六斗粟米,沉甸甸的,却压得他心口发闷。
出了郭家大门,张石对着老家的方向磕了个头,心里默念:列祖列宗恕罪,儿子得先让一家人活下去。
当天下午,张石背着老娘,媳妇牵着小宝,
一家四口跟着村里十几户人,踏上了往关中的路。
越往北走,路上的流民越多。
大家扶老携幼,脚步虚浮,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挪。
没人明说,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
到关中去,找骠骑将军。
这些年苏弘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中原。
都说他治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从不饿死人。
就凭着这句话,无数快撑不住的人咬着牙往前捱。
路边隔不远就有倒毙的饿殍,没人埋,也埋不过来,就那么慢慢烂成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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