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城头的高楼里,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涩。
公孙瓒扶着栏杆站着,头发白了大半,面色蜡黄,身上的铠甲许久没打磨,蒙着一层灰。
被袁绍围了大半年,昔日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流光。
他儿子公孙续刚从长安赶回来,满身风尘,
袍子下摆磨得起了毛,脸颊上还带着赶路吹出来的皴裂。
谋士关靖站在一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这些天筹粮布防连轴转,熬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三人相对无言,楼里静得能听见城外袁绍军的号角声。
还是公孙瓒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续儿,长安一行,可有好消息?”
公孙续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慢慢摇了摇头。
公孙瓒身子晃了晃,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胡床上。
其实看见儿子进门的样子,他心里就有数了。
苏弘定是不肯出兵。
关靖皱着眉,喃喃自语:“夹击袁绍明明是两利的事,骠骑将军为何不肯?
难不成他也觉得我们是叛逆?”
公孙续抬起头,想起在长安时荀彧跟他说的话,苦笑一声:“不是不肯,是实在腾不出手。
骠骑将军刚在西域、代郡、上谷连番用兵,钱粮消耗太大,没余力再跟袁绍开战。”
“我们可以出粮草请他出兵!” 关靖急道,“只要他肯来,要多少我们凑多少!”
“没用。” 公孙续摇头,“骠骑将军麾下的兵马,粮饷、军械、抚恤都比咱们高得多,大军出动一日的消耗,咱们撑不起。
别说咱们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就算能凑出钱粮,也不够他大军打半个月的。”
“够了!” 公孙瓒厉声打断二人,烦躁地摆了摆手。
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眼,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实在不行,我亲率白马义从冲出去,依托西山绕到冀州,断袁绍的粮道后路。
你们在城里坚守,到时候前后夹击,未必不能破围。”
关靖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恳切:“将军万万不可。
如今城中将士之所以还能死战,全是因为家眷在城中,以将军为主心骨。
将军若走,军中无帅,易京转眼就破。
没了这座坚城,将军带着几千骑兵孤悬野外,别说断袁绍后路,随便一个郡县的守兵都能拿您的人头去请赏。”
他顿了顿,又道:“依臣之见,不如坚守待变。
袁绍久攻不下,粮草不济,迟早会退。
他一退,各地散兵自然会重新聚拢,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公孙瓒被说破了想突围脱身的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可细想下来,关靖说的全是实话。
他堂堂幽州牧,威震塞北的白马将军,要是沦落到被地方小官擒住,还不如死在易京。
半晌,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就按你说的办,坚守吧。”
易京城外,袁绍的中军大帐又是另一番光景。
帐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壁挂着锦绣屏风,案上摆着美酒鲜果,连熏香都是冀州最好的沉香。
袁绍一身锦袍,玉簪束发,坐在主位上悠然自得,
半点没有征战的窘迫,倒像是在邺城府邸里宴客。
使者从长安回来,跪在下面把苏弘的条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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