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愚说着，干脆起身来到一块干净的白板前面，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给写了下来。
家人亲情这一块，何耀文大学毕业那会儿，他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下了姜耀武一个，这兄弟俩感情极深，姜耀武是不可能干出拖累何耀文的事来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因为姜耀武那时候已经跟着柳国亮赚到钱了，想要带着弟弟一起发财，那他也应该是直接把何耀文接到身边才对，又怎么会放任何耀文在学校门口摆摊两年多？
所以，家人亲情的选项可以直接排除。
更好的前途、更大的事业呢？
这显然是一个可以直接排除掉的选项，无论是在哪个年代，即便是提倡地摊经济的2020年代，摆摊都不可能是个比分配进厂更好、更高端的工作，即便在当年来看摆摊干的好绝对要比他拿死工资赚得多，但综合各种福利奖金以及岗位前景，明显分配进厂才是更好的选择。
那有没有可能是一大笔金钱？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大笔金钱，那肯定得有一个给予人，思考重心就可以变成是【那人为什么要给何耀文一大笔钱？】
无论是再有钱有势的人，给其他人好处也得有个动机。
唯一能想到的合理动机就是，给何耀文一笔钱让他放弃工作，好让自己的子女亲戚顶替他。
但在那个思想相对保守且信息几乎不透明的年代，但凡有能力插手学校分配的，压根也不需要在乎何耀文这么个被顶替名额之人的感受和死活，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出手干预，就好像不让何耀文留校那样，对那些真正拥有权力的人来说，压根都不算什么事。
有杠精可能会说，如果顶替何耀文工作的那个人，只是单纯家里有钱，但却压根接触不到任何权力呢，比如社会上先富起来的那些个体生意户。
诚然，这些人在1980年代的时候社会地位的确还比较低下，但他们手里的钱可以帮他们接触到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们比谁都知道钱要花在刀刃上，是不可能大费周章去搞定何耀文这么个受害终端人的。
排除了其他全部可能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无论看着再离奇、再不可思议，都是那个真正的答案。
所以朱愚认为，何耀文之所以会放弃分配的偏远工作留在江城摆摊，肯定是为了女人，一个他爱的要死、以为马上就能结婚的女人。
“可是这些口供上，何耀文的那些同学老师，没有人提到过他谈恋爱啊。”陈锐翻了几遍口供，发现并没有人说起过朱愚的推论。
和朱愚搭档办案大半个月，他早就彻底服气对方了，这么说真的不是为了质疑，单纯只是自己的确没搞明白，想让朱愚替自己解惑。
“这些口供我也看了，这种情况其实也不难解释，何耀文是偷偷摸摸和人谈恋爱的。”朱愚解释道，“无论是老家的邻居亲戚，还是大学的同学老师，很多人在评价何耀文的时候都提到了内向、孤僻这些词汇。
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即便真的和人恋爱，一般也都是羞于在人前展示的，如果女方也没有意愿向其他人公开的话，他们的这段恋情基本是不可能为外人所知的。”
在座这些人都是有脑子的，对于朱愚的说法，稍微想想基本就能想通，代入他们的学生时代、或者工作环境，的确会有偷偷摸摸不为人知的恋情。
“小朱你的这种说法我能理解，但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上哪里去找当年跟何耀文谈恋爱的那女人呢？”屈盛华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其他人的疑问，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加上当时并没有同学老师察觉，如果何耀文不开口，他们压根查不到何耀文当年到底是和谁在谈恋爱。
但如果何耀文肯开口，他们的审讯又不可能进行得这么不顺利，压根都不需要去调查他们的过往经历，这一切似乎成了个死循环。
但朱愚既然敢这么说，就表示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
“我们可以从何耀文放弃分配以后的行动轨迹入手。”朱愚的一句话，让原先有些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王大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见没人开口，他干脆说道，“你是不是想从当年那些留校的女同学里入手？”
朱愚点头，同时补充道，“还有之前一、两级留校的女生，以及一些跟他们班级有关联的女辅导员。”
对朱愚的这些补充，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既然有可能是其他几届的，那为什么不需要调查比他们低几届的那些留校女生的情况呢？”
朱愚对此的解释是，“低年级那些女生身上有一种特质，那就是不确定性。
简单点来说，他们未来的去处依旧还是未知的，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去向的，而何耀文分配去的那家偏远工厂，相对于其他那些去处来说，多少的确是差上一些的。
如果何耀文的女朋友真的是比他们低年级的学生，完全可以在毕业分配的时候主动申请去那个偏远工厂跟何耀文相聚，且不说这种选择的难度要远远低于其他，两人之间还能保留一份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完全不至于逼得何耀文放弃分配选择孤注一掷。
至于同级的，以及那些高年级的女生，自他们留校那一刻起，他们的未来就已经被固定下来了，作为高校老师，他们基本不可能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工作。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只能是何耀文这个工作相对没那么好的一方去选择放弃了。”
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深入浅出，基本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给说服了。
“既然朱队都给出调查方向了，那就让还在江城的几个同志，费费功夫把情况给调查清楚吧。
另外，对其他几个骨干人员的调查也不能放松，争取尽快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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