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蝉走后,顾安安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她修好了那件校服,找到了那封信,把它交给了该交给的人。
至于那个少年会不会去周庄,能不能找到裴衍之,找到之后又会发生什么——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修补旧物的手艺人,不是侦探,也不是救世主。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埋头修补那些送来的旧物——一条破洞的围巾、一幅受潮发霉的十字绣、一件袖口磨破的旗袍。
日子照常过,风铃照常响,阳光照常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工作台上,照着她的针线和布料。
但她的心静不下来了。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海里,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裴衍之。
老师傅临终前提到的那个名字,如今被一封十七年前的遗信重新翻了出来,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从一个失去母亲的少年口中说出来。
她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老师傅说过的话。
那些画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却一颗一颗地捡起来,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老师傅姓林,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她一直叫她林奶奶。
林奶奶是苏州绣行的老人了,年轻时在苏州刺绣研究所工作过,退休后在平江路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收了几个徒弟,顾安安是最后一个。
林奶奶教了她三年,从最基础的穿针引线教起,到后来的各种针法和技法,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唯独关于裴衍之,她只提过一次,而且说得含糊其辞,像是在回避什么。
顾安安记得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林奶奶破例没有让她练习,而是泡了一壶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说了一句:“安安啊,你听说过裴衍之这个人吗?”
顾安安摇头。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绣行里的人,大多不愿意提起他。”林奶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缓缓说道,“他是三十年前绣行里最有天赋的人。
年纪轻轻就把苏绣的所有针法都掌握了,还自创了一套新的针法,据说能达到‘以绣补命’的境界。
但他后来背叛了师门,偷走了半卷《补天绣谱》,从此销声匿迹。”
“《补天绣谱》是什么?”顾安安问。
“是一本传说中的针谱。”林奶奶说,“据说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的针法,能够通过刺绣来修补人的命运。
但这只是传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不过,裴衍之偷走的那半卷,据说是真本。”
“那他为什么要偷?”
林奶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他想救一个人。”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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