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王城坐落在西境最深处的一片群山之间,从远处望去像是一枚被镶嵌在山坳里的金色棋子。
它的城墙以白玉砌成,墙面上刻着繁复的狐纹浮雕,每一道纹路在月光下都泛着细碎的光泽。
城内九座主殿呈九宫布局,最高处的祖殿檐角挂着九盏长明灯,每一盏都大如车轮,火焰呈淡金色,万年年不熄。
这里是妖族西境最富丽堂皇的城池,从远处看像是一座被缩小了的仙宫。
是夜,青丘祖殿深处,灯火通明。
殿内的穹顶极高,由九根盘龙玉柱撑起,柱身雕刻的纹路在烛光中像是一道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溪水。
地面上铺着一层深色的绒毯,边角绣着繁复的云纹,几案上散落着玉器、铜炉和半卷的竹简,四角各立着一盏铜鹤烛台,烛火跳动间把整座大殿映得一片暖融融的金红。
殿宇最深处,青丘狐妖一族的大长老苏无涯正躺在一张铺着九层软缎的宽大床榻上。
那张床榻比他本身的体型大了将近三倍,枕头上绣着狐首衔月的纹样,被面是上等的蚕丝织就,触感顺滑如流水。
他侧卧在床榻正中,身体陷在层层软褥之间,灰白色的杂毛散落在锦缎上,干瘪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更加枯槁,左眼紧闭,右眼半阖着,浑浊泛黄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黯淡的光泽。
六条尾巴中有三条只剩半截,断口处的旧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另外三条完整的尾巴垂在床沿外侧,尾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床榻两侧各站着两名侍女,都长着狐耳和狐尾,脸上是半人半狐的模样,五官比寻常狐妖精致许多,身上穿着轻薄的纱衣,手里捧着暖炉、茶盏和湿帕。
其中一个侍女正用湿帕轻轻擦拭他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一只正在打盹的老兽。
苏无涯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像是风穿过漏窗的嘶哑声。
就在这时,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一个同样带着狐族特征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她的头发盘成高髻,鬓角处隐约能看到一对收拢的小耳,走路时袍角翻动,露出一截覆着灰白色短毛的脚踝。
她走到榻前停下,躬身行了一礼:“大长老。”
苏无涯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含混的回应:“嗯。”
“主上从承天城传回消息。”中年女人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落得规规矩矩,“让我们尽快解决青阳城,挥师北上,与狮驼岭、龙宫汇合,不可再拖。”
偏殿里安静了几息。
苏无涯缓缓睁开右眼,那只浑浊泛黄的瞳孔在烛光中转动了一下,落在床榻前方那个中年女子的脸上。
他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从悠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不加修饰的审视本身就已经带着足够的压迫感。
“今日,那个传遍天下的声音——”苏无涯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就是来自青阳王,是吧?”
中年女人低头:“大长老明鉴,正是此人。”
苏无涯的右眼眨了一下,浑浊的瞳孔在烛光中闪了闪,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鼠目獐妖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苏无涯的右眼眯了起来,瞳孔中那层浑浊的光泽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其中却带着一丝笃定:“按照这个结果来看,鼠目獐妖一族,应该已经被全灭了。”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旋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应该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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