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说:“十天的时间能不能压缩一下?
住建厅的通知里用的是‘暂缓’,说明他们也没有把路完全堵死,补充材料的速度快一些,恢复审批的时间就可能早一些。”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拉扯后的疲惫。
“田书记,我已经安排三个部门今天晚上开始加班,争取一周之内把材料凑齐。”他说,“但住建厅那边如果像审计厅一样,收到材料之后再提新的补充要求,这个审批流程就可能被无限期拉长。”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分量。
“达康同志,材料你先抓紧准备,住建厅那边后续会不会再提新要求,我这边侧面了解一下。”他说,“你先把市里的活干好,上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住建厅暂缓施工许可这件事的前后逻辑在心里过了一遍。
住建厅的通知理由用的是“项目监管评估结果需进一步观察”,而这个理由的依据就是省政府政策研究室那份监管现状评估报告的评分。
评估报告的流转范围在三月下旬进一步扩大,省财政厅在审核京州西部项目的配套资金申请时,以同样的理由暂缓了审批流程。
省发改委在审核京州两个项目的年度投资计划时,也以同样的理由要求京州补充提交项目管理能力提升方案。
多个厅局的审批环节同时收紧,京州的项目推进面临的不再是某一个环节的障碍,而是一个系统性的程序壁垒。
每个厅局的通知单独看都有理有据,但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田国富拿起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国富,有什么事?”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平稳而清晰。
“瑞金书记,今天上午省政府金融办给两家投资方发了第二份补充风险评估材料。”田国富的语气不急不缓,“重点测算了备案审核期间资金缺口对项目进度的影响,还附上了审计报告中关于资金管理问题的摘要段落。”
“两家投资方在收到材料后都表示需要推迟投资决策。”他继续说,“其中一家明确表示如果督查报告和审计整改的结论不能在第一季度内落地,将考虑退出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投资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金融办的材料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问题在于京州项目面临的系统性程序障碍。”
“我昨天让秘书了解了一下。”沙瑞金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省住建厅暂缓了施工许可,省财政厅暂缓了配套资金审批,省发改委要求补充项目管理能力提升方案。”
“三个厅局的动作几乎同步。”沙瑞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清晰,“这已经不是单个部门的工作安排了。”
田国富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这些厅局的审批依据都是政策研究室那份监管现状评估报告,而评估报告的评分又把京州压在中下游。
要打破这个循环,可能需要从更高层面介入。”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国富,我考虑了一下。”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决断,“京州面临的程序性障碍需要从制度层面寻找突破口。”
“我准备在省委层面组织一次关于重大项目监管制度优化的专题调研。”沙瑞金说,“邀请省人大、省政协的相关委员会参与,形成一份有分量的调研报告。”
“这份报告如果能在省人大和政协层面形成共识,后续的制度调整就有了更广泛的民意基础。”沙瑞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单靠行政部门发文件就不那么容易了。”
田国富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省人大和政协的参与可以打破行政部门对制度解释权的垄断。”他说,“调研报告的结论在道义和程序上都会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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