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红烛高烧照灵牌,嫁衣如血泪盈腮。
生前未得同衾枕,死后何堪共穴埋。
世上姻缘天注定,人间离合鬼安排。
可怜多少痴儿女,都向黄泉路上来。
这一首诗,单道那冥婚之苦、人鬼殊途的凄凉。
看官听说,世间最惨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比这更惨的,是活生生的女儿家,被嫁与一具冷冰冰的牌位。
今日在下说一段冥婚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南宋理宗淳佑年间,福建路泉州府有个书生,姓柳名唤梦梅,表字子清。
这柳梦梅年方二十,生得风流俊逸,才华横溢,十四岁便中了秀才,是泉州府有名的才子。
他父亲柳老爷是泉州府通判,为官清正,母亲柳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
柳家虽不算大富,却也是官宦人家,在泉州城中颇有声望。
柳梦梅自幼与泉州富商沈万山的长女沈玉娥定了娃娃亲。
沈万山是个盐商,家财万贯,膝下只有一女,爱如掌上明珠。
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世交,这门亲事本是天作之合。
只等柳梦梅中了举人,便要完婚。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年秋天,柳梦梅忽然染了一场急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柳老爷请遍了泉州府的名医,又派人去福州、建宁府请高手,银子花了几千两,柳梦梅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
到了第七日夜里,柳梦梅忽然睁开眼来,对守在床前的母亲道:“娘,儿子不孝,不能再侍奉您了。
沈家小姐,叫她……另寻好人家罢。”说罢,便断了气,年仅二十岁。
柳老爷和柳夫人哭得死去活来,沈万山得知噩耗,也赶来吊丧,老泪纵横。
柳梦梅的丧事办得极为隆重,泉州城中大半读书人都来送殡,棺木停放在城外水月寺中,只等择日安葬。
却说沈玉娥年方十八,生得容貌端庄,性情贤淑,自幼读书识字,女红针黹无一不精。
她与柳梦梅虽未成婚,却早已将一颗芳心系在柳郎身上。
柳梦梅的死讯传来,沈玉娥哭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便对镜梳妆,换了一身素衣,跪在父母面前,道:“爹,娘,女儿生是柳家的人,死是柳家的鬼。
柳郎既已去世,女儿愿为他守节,终身不嫁。”
沈万山听罢,又惊又急,道:“女儿,你年纪轻轻,如何说得这等话?
你与柳梦梅尚未成婚,算不得夫妻。
守节之事,从长计议。”沈玉娥却道:“女儿心意已决,爹娘莫要再劝。”自此之后,沈玉娥便在闺房中设了柳梦梅的灵位,日日焚香供奉,不再出门。
柳老爷听说沈玉娥要为儿子守节,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亲自登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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