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之内,晨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空气因为这一句询问骤然凝固。
岩山族长搭在青翎头顶的手掌猛地僵住,原本带着疲惫的浑浊双眼,瞬间睁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连鬓角的白发都仿佛瞬间绷紧了。
他死死盯着林芸汐,嘴唇微微颤动,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墙上挂着的干松枝被山风卷得轻轻晃动,投在地上的光影跟着扭曲摆动。
空气中腥甜的药香依旧弥漫,混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此刻却压不住岩山身上散发出来的紧绷感,连呼吸声都变得细碎而沉重。
石床上的敖青原本闭目养神,感受到空气里骤然变化的张力,眼帘微抬,湛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放在身侧的手指悄然绷紧,龙元在经脉里缓缓运转,随时可以出手。
林芸汐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岩山的注视,没有移开,也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她袖袋里的玉盒冰凉,贴着手臂传来清晰的触感,那里面装着从祭坛带出来的部族之心碎片,残留着地脉石心温润的气息,是最好的佐证。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岩山才从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他喉头滚动了两下,干涩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部族之心……部族之心……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手,宽大的袖袍一挥,一层淡黄色的土系灵力瞬间扩散开来,包裹了整间石屋,连门窗缝隙都被牢牢封死。
隔音结界布下的瞬间,外面山风呼啸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石屋内静得能听见青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墙壁缝隙里虫子爬动的细微沙沙声。
做完这一切,岩山才倾身向前,苍老的身体几乎凑到了石桌边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芸汐,眼神里翻涌着震惊、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这四个字,是我青岩部最高机密,锁在先祖祠堂的石匣里,只有每一任族长继位的时候才能翻开典籍看上一眼。
别说年轻一辈,就算族里活了几百年的老供奉,也没几个知道这个名字,早已遗失在历史长河里了,你……你一个外来的人族修士,怎么会知道?”
林芸汐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里玉盒光滑的表面,玉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指腹,让她思路愈发清晰。
她没有回避岩山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族长无需紧张,我对青岩部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跟着青翎过来帮敖青疗伤,更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我之所以知道部族之心,是因为我之前意外闯入过青岩谷底下的古老祭坛,在那里,见到了你们青岩部的先祖守护者。”
岩山的身体猛地一震,坐直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膝盖撞到石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更大:“地底祭坛?
你说的是……万年前塌掉的先祖祭坛?
我们青岩部历代都有人去找,从来只找到一片乱石堆,根本找不到入口,你居然进去了?”
“入口藏在一处断岩后面的暗流底下,确实隐蔽,若非巧合,我也找不到。”林芸汐说着,缓缓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盒,放在粗糙的石桌上。
玉盒推开的瞬间,一股醇厚温润的大地精华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千万年地脉孕育的沉稳,比青岩谷里最浓郁的地脉气息还要精纯数倍。
岩山鼻翼轻轻动了动,闻到这股气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这气息……这是……”
“这是从祭坛带出来的部族之心碎片,我在地底祭坛深处,见到了守护碎片的岩骨先祖。”林芸汐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盒里静静躺着的深褐色晶石碎片,晶石表面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触手生温,“岩骨先祖已经快油尽灯枯,他告诉我,部族之心破碎之后,诅咒就开始蔓延,这万年来的石化诅咒,根源就在这里。
他嘱托我,带着碎片回到青岩部,希望能有机会重新凝聚完整的部族之心,破解诅咒。”
她顿了顿,没有提及轮回镜,也没有说自己看到壁画里末代女首领那熟悉的面容,只讲了祭坛里的核心经过:“我激活碎片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万年前祭坛崩塌,末代首领抱着破碎的部族之心抵抗诅咒,最后整个人化作石像,碎片散落在祭坛各处,只留下这一块被岩骨先祖一直守护到现在。
青岩部一代代年轻人遭遇诅咒石化,本质就是因为没有完整的部族之心镇着地脉,压制不住当年泄漏出来的诅咒之力。”
岩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玉盒里那块深褐色的晶石碎片,嘴唇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浑浊的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慢慢滚落,砸在石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然后迅速渗入粗糙的石面,消失不见。
他抬起干枯的手掌,想要去碰一碰那晶石碎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仿佛那是什么圣物,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掌玷污了它。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对着地下祭坛的方向,也就是石屋西南角的方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兽皮袍子,撩起衣摆,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先祖……先祖英灵在上……不肖子孙岩山,终于等到了……终于有人拿到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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