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阳的心事在父亲的开导下渐渐明朗,家中另一个女儿的独特天赋和梦想,也在这个夏天,如同山涧破石而出的新泉,开始汩汩流淌,引起了王西川的注意。
次女王望舒,今年十一岁,性子与姐姐的沉静内敛截然不同。
她像一只精力充沛、好奇心旺盛的小山猫,胆大、活泼、手脚麻利,尤其对动物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亲和力。
这份天赋,早在她更小的时候便有端倪:她能轻易分辨出屯里不同人家的狗叫有何区别;受伤落巢的雏鸟经她手摆弄几天,往往能奇迹般好转;连合作社里那几条凶猛的猎犬,在她面前也格外温顺,仿佛能听懂她的指令。
起初,这份天赋更多地表现为一种“顽皮”。
她曾偷偷把父亲猎获的、准备硝制的野兔幼崽藏起来想养(被发现后挨了训);也曾不顾危险,试图接近被圈养的、尚未完全驯服的野山羊,差点被顶伤。
黄丽霞没少为她提心吊胆,王西川也时常板起脸来教训她要“注意安全”、“别瞎捣鼓”。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王望舒对动物的兴趣并未消减,反而从单纯的“玩”转向了更细致的“观察”和“琢磨”。
她会蹲在鹿场栅栏外一看就是半天,看母鹿如何舔舐幼崽,看小鹿如何学习站立奔跑;她会追着技术员小周问东问西:“周叔,那只鹿为啥老蹭墙角?”“小鹿拉稀了吃啥药?”“马和鹿得的病一样吗?”问题稀奇古怪,有时让小周都挠头。
转变发生在上个月。
鹿场一头怀孕的母鹿突然早产,产下的鹿崽极其虚弱,气息奄奄。
母鹿似乎也因难产而焦躁不安,不让任何人靠近。
技术员小周和照看的社员束手无策,眼看着小生命就要流逝。
当时王望舒正好放学路过鹿场,见状二话没说,趁着母鹿疲惫分神的瞬间,竟灵巧地钻过栅栏缝隙(她身材瘦小),快速接近了那只湿漉漉、冰冷的小鹿崽。
她没有贸然去抱,而是先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掌轻轻贴在鹿崽尚有微温的肚皮上,感受着那极其微弱的起伏。
然后,她抬起头,对栅栏外焦急的小周喊:“周叔!
快!
温水!
软布!
还有……还有你上次说给羊羔喂的那种奶粉!”
她镇定的神态和清晰的要求让小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去准备。
温水来了,王望舒用软布蘸着,极其轻柔地擦拭鹿崽的口鼻和身体,刺激它的呼吸和血液循环。
奶粉冲好,她用洗净的手指蘸着奶水,一点点抹在鹿崽嘴边,引导它吮吸。
整个过程,她动作娴熟得不似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眼神专注而坚定,完全无视了旁边焦躁徘徊的母鹿——说来也怪,那母鹿看着她照料幼崽,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警惕地看着,并未攻击。
奇迹般地,那只被判定“希望不大”的早产鹿崽,在王望舒不眠不休(她硬是守了一夜)的照料下,竟挺了过来,几天后就能踉跄站起,开始主动吃奶了!
这件事在鹿场和合作社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大家都夸望舒“手巧”、“有灵性”、“是块当兽医的好料子”。
王西川得知此事后,心中震动不小。
他意识到,二女儿这不只是简单的“喜欢动物”,而是具备了一种难得的、近乎本能的救助能力和对动物生理的敏锐直觉。
这在缺医少药、专业兽医极度匮乏的山区农村,是一项极其珍贵的天赋和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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