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所化的狂暴灵力,依旧在经脉中如同失控的火龙般疯狂冲撞,向着丹田中心那愈发璀璨、也愈发不稳定的澹金色漩涡汇聚、压缩。
体外,聚灵大阵汇聚的乳白灵气光柱,也变得更加粗壮、凝实,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光铸。
然而,陈凡的意识,却在这内外交攻、心神紧绷到极致的刹那,如同被投入了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漩涡,开始身不由己地沉沦、恍惚。
眼前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地扭曲、变幻。
炽热的洞府、运转的阵法、体内奔腾的灵力……一切都瞬间远去、模湖。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泥沼与水汽气息的空气,是低垂铅灰色的天空,是断壁残垣,是……冲天而起的、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的浓烟。
黑水泽。
陈家堡。
但,却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破败、却充满生机与亲情的家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与炼狱。
曾经高耸、象征着家族威严的堡墙,已然坍塌大半,焦黑的痕迹与暗红色的血迹交织,诉说着不久前惨烈的攻防。
家族议事大厅那标志性的飞檐斗拱,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冒着青烟的焦黑木梁。
练武场上,青石板碎裂,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凝固。
一具具熟悉或陌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间、泥泞之中。
有普通族人的,有护卫修士的,甚至……有几位他叫得上名字的、对他颇为关照的叔伯长辈的!
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惊恐、愤怒、不甘、与深深的绝望。
鲜血,从他们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流淌,最终渗入黑色的沼泽,将那片水域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而在那片废墟的最中心,残存的家族祠堂之前,一道身影,拄着一柄已然折断、却依旧不肯放手的、沾满血污的长剑,倔强地、却又摇摇欲坠地站立着。
是祖父,陈玄礼。
但此刻的祖父,与陈凡记忆中那位威严、沉稳、眼中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慈祥光芒的老人,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青色法袍早已破碎不堪,被鲜血与污泥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伤痕累累的躯体。
花白的头发凌乱披散,脸上、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滴落。
他的一只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虽然充满了疲惫与悲恸,却依旧死死地、不屈地,瞪着前方的虚空。
在祖父身后不远处,陈凡“看到”了更多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陈青璇,他那位清冷倔强、天赋出众的姐姐,此刻静静地躺在一片破碎的屋檐下,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已然停止了呼吸,唯有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依旧睁着,望着灰暗的天空,似乎充满了不解与……担忧?
陈山河,他那位憨厚老实、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兄长,倒在练武场的边缘,半个身子都几乎被某种恐怖的攻击轰碎,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破损的铁锤。
还有三长老陈玄墨,四叔陈天和,五姑陈玉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失去生机的尸体,散落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整个陈家堡,死寂一片,除了废墟燃烧的噼啪声,与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再无半点生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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