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里,他只有两条腿。
应急车道上铺着一层玻璃渣,每一步都在响。
石磊贴着护栏往前走,左手挡在脸侧,把那团火的热量隔开一点。
烟从下往上翻,钻进鼻子里,肺立刻收紧,他咳了几声,咳得额头上的伤口一跳一跳。
那辆重卡横在超车道上,车头朝天,货厢里的纸箱撒了一路,被火舌舔着卷起黑边。
他绕到护栏外的斜坡上,踩着枯草往下走了十几米,再从前面爬回路面。
鞋底带上一层泥,走起来打滑。
路面上那道横裂缝比刚才宽了,能看见底下的碎石层。
石磊在缝前站住,退两步,助跑,跳过去。
落地时右腿一软,他撑住护栏才没跪下。
收费站在前方两公里。
等他走到,那排收费亭已经塌了三个,蓝色的顶棚扭成一团,钢架从中间断开,斜插进地面。
旁边的便利店卷帘门被撬开,几个人从里面往外搬东西,纸箱、成箱的水、烟。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两条火腿肠往车上跑,看见石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没人说话,只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石磊没往那边看,从收费站侧面的绿化带穿过去。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跑过,怀里横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一条小腿垂下来晃,裤子上有大片深色。
那男人跑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看塌掉的收费亭,看看空无一人的匝道,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东西,转身继续往前跑。
石磊跟着他往同一个方向走了一段,那男人越跑越快,很快就没影了。
天上的灰黄开始变。
西北方向那片脏黄里泛起一层绿,很淡,然后一条一条铺开,无声地在云层里流动。
石磊抬头看了一会儿,眼睛发酸。
路边一辆废弃的轿车忽然噼啪响起来。
机盖底下蹦出一串火星,接着一股白烟从缝里冒出来,前灯自己亮了一下,又灭了。
石磊往路中间靠了几步。
右边的绿化带里蹿出三只野狗,一只叼着什么东西,另外两只没有追它,只是贴着地皮乱跑,撞在树上又弹开,绕着一根路灯杆转圈。
它们从他身边一米处过去,没有一只看他。
石磊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信号位置还是那个叉。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匝道下去是城西的老街。
路口立着一块大广告牌,铁架从根部歪了,整块牌面斜着搭在人行道上。
石磊从架子底下钻过去,一根断掉的横条挂住他的小腿,铁皮边缘顺着皮肉划下去。
他闷了一声,抬手撑住地面爬出来。
小腿外侧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混着刚才撞车时留下的淤青,那片皮肤已经发紫,肿起来一指高。
额头上那块布也湿透了,血往下爬到眉毛,糊住半只眼睛。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