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三里,脚步未停,但呼吸渐沉。
昨夜通宵收网,筋骨酸胀,肩背像压着一块晒了一整天的青石板。
走到村口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墩前,他停下,解下外袍拧了把水,湿气顺着指缝滴进泥土。
换上随身带的粗布外袍时,袖口还沾着昨夜搜查文书时蹭到的墨迹。
他没擦,只将衣襟扯正,拍了拍灰,朝挑水的老农走去。
“老丈,这村子今年收成如何?”
老农扁担一歪,水桶晃了晃,抬头见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不像是官差,可眼神又不像寻常走村串户的货郎。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还行吧,春旱轻,雨水赶上了。”
“沟渠呢?
去年堵过一次,可有人来修?”
“修了,修了。”老农点头快了些,“上个月就清过一遍,水能通到下湾田。”
陈长安没接话,只盯着他手上的茧子看。
右手虎口裂着口子,是新伤,不是常年挑担磨出来的老茧。
他顺口又问:“你家几亩地?”
“三亩六分,在东坡。”
“补贴发了几回?”
“两回。”老农声音低了下去,“头一回到账,第二回……说是卡住了,等县里核。”
陈长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话没说全。
真正卡住的不是账,是人。
他转身往村里走,路过一家晒谷场,几个妇人正在筛谷。
风扬起尘,稻壳飞舞。
他走近,从旁边拾起一只空簸箕,蹲下身,帮其中一个中年妇人接过活儿。
妇人愣住,想拦又不敢,只小声说了句:“使不得,您这是……”
“我也是农户出身,知道粮贵柴贱。”他说着,手腕一抖,谷粒均匀落下,碎石和秕谷被筛到边上。
这一下,旁边几个妇人都安静了。
有人偷偷打量他,有人低头继续干活,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边筛边问:“孩子上学远不远?”
“远啊,”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忍不住接话,“要走十里山路,早上五更就得动身,晚上回来天都黑透了。”
“村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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