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喧哗涌来,比之前更近。
有人在喊:“找到密道没有?”“宫里藏着金银!”“皇帝跑了没?”
皇帝猛地清醒,一把扯下龙袍外衣,随手抓起一件太监的灰布衫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他踉跄几步,扑向墙角暗格,用力一推——石板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
“走!”他低声催促,拽起两名贴身太监,弯腰钻入密道。
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殿上悬挂的“乾元正统”匾额。
那四个金字,在黑暗中仿佛仍在燃烧。
密道内潮湿阴冷,石壁渗水,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偶尔踩到鼠尸,吓得尖叫。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像被石头压住。
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跑——哪怕前方是死路,也比留在那里等死强。
而城墙上,陈长安依旧站着。
他看见粮车起火,看见横闩断裂,看见叛军蜂拥而入。
他看见百姓焚烧税所,看见溃兵占领街口,看见火光染红半座城。
他也看见,那一行三人从宫墙暗影中钻出,沿着贫民巷疾行,身影在火光与阴影间忽隐忽现。
他的右手曾微微抬起,指尖几乎触到怀中的“清算令”——只要一声令下,山河社外围人员便可截杀皇帝于巷中。
但他没有。
手缓缓落下。
“逃,才是最好的供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他知道,一个帝王若死于乱军之中,不过是暴毙;可若仓皇出逃,藏身陋巷,弃冠冕如敝履,那便是彻底的溃败。
这种溃败,比任何审判都更有说服力。
它会让所有人看清:所谓天子,也不过是个怕死的凡人。
他转头望向城中各处。
东市口,登记点灯火通明,百姓排成长队,一个个签字画押,领取“退位券”;南巷口,巡防组正在清查假券,告示贴在墙上,火光下字迹清晰;西坡米行前,几个老汉围坐一圈,用炭条在地上演算赔偿金额,争论得面红耳赤。
秩序并未崩坏。
愤怒已被引导,混乱已被规则约束。
那张粗糙的“退位券”,成了新秩序的锚点。
人们不再只是喊口号,他们在登记,在记录,在等待兑现。
他们相信,这一次,有人会说话算话。
陈长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宫城方向。
密道出口位于内城西南角的一处废弃井台旁。
皇帝一行刚钻出来,便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
三人立刻蹲下,缩在井沿后,大气不敢出。
一名太监颤抖着掏出半块干饼,想递给皇帝,却被挥手打落。
“别出声。”皇帝咬牙低语,眼睛死死盯着巷口。
巷外,一群手持棍棒的百姓正走过,嘴里还在喊着“退位”。
他们没有注意到这口枯井,径直朝皇城方向去了。
皇帝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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