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在检校衙门干满一个月,头一件事做成了,第二件事做砸了。
做成的,是"录手"。
他立了个规矩:凡来投的手艺人,不必写字,当堂做一遍自己最拿手的活,衙门里有书吏照实记下来——怎么认的药,怎么配的方,怎么煮的水——一笔一笔记成档。
一个月,录手三百七十人。
三百七十份手档,摞在衙门里,像三百七十块新门板。
程侍郎翻着这些档子,越翻越心惊:"这些手艺,哪一样不是真章?
可若按文考,三百七十人,能过场的不到二十。
"
做砸的,是官印。
章程修改的第一稿,程侍郎采纳了阿豆的建议:准许手凭。
可到了用印的环节,出了岔子——
礼部的吏员们说,文凭用礼部的印,手凭没有先例,只能用"考务司"的小印。
小印盖上手凭,凭就是矮的。
持文凭的坐堂,持手凭的站棚——一张纸还没出门,就分了贵贱。
阿豆去找程侍郎,程侍郎也难:"印信有印信的规矩,本官一个侍郎,挪不动大印。
"
阿豆悻悻回衙,正撞见门口排队的人还没散。
那个背药箱的货郎拦住他,问:"官爷,手凭几时发?
"
阿豆说不出话。
当天夜里,他给师父写信。
写了撕,撕了写,最后留在纸上的只有几行:
"师父,书上的字好改,官印难挪。
徒儿如今才知道,天下的规矩最难改的不是道理,是印把子。
徒儿在此,如同一枚没有印的凭。
"
信送出去七天,回信到了。
赵闲的信极短。
"阿豆。
印挪不动,不怪你。
印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用来讲理的,是用来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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