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雯愣住,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指节蹭过颧骨时带出一道湿痕。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相信有天花板。
别人说的极限,只是他们还没找到方法。
你说物理规律不会变,对,规律不会变,但我们脑子里对规律的理解可以变。”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抬了半寸,
“你之前觉得我的论文是胡说八道,后来呢?”
陈静雯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篇论文时的傲慢,当时她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后来那个晚上,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第四章的数学变换推导了六个小时,
从最初的质疑到困惑,从困惑到反复验算,算到第三遍时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她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那些被她轻视的公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认知之外的门。
她低下头,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揉了很长时间。
“你真是个疯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
李深说:“谢谢。”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陈静雯看着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操作台金属的凉意,犹豫了一秒,抬手握住了。
她借力站起来,膝盖蹲得久了有些发麻,脚下晃了一下,李深手腕用了点力把她稳住。
她的手很凉,指节细瘦,但握得很紧,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像要把什么东西牢牢抓在手里。
“继续。”
她说。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静雯像换了一个人。
抱怨的话从她嘴边消失了,沮丧的表情也再没挂上过脸。
她每天第一个推开实验室的门,头顶的日光灯管嗡一声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工作台面已经铺开当天的计划表。
她最后一个离开,走廊里只剩她的脚步声回荡,锁好门之后还要回头看一眼门缝,
确认所有的仪器指示灯都切换到了待机状态。
她把每一次失败的数据都整理成表格,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偏差区间,画成曲线图贴到墙上。
白墙贴满了四块,曲线从墙壁爬到天花板,一张叠着一张,边角用透明胶带固定,胶带上压着她按过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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