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都亭驿,辽使馆舍
都亭驿的院宇铺着青石板,秋风吹落槐叶。
刚刚抵达汴京的辽国使者萧达穿着一身窄袖圆领契丹锦袍,面上神色凝重,他正坐在案前,听着随员低声禀报。
他是替辽国皇帝庆贺大宋向太后的坤成节,除了向太后的生日,赵官家的生日,辽国同样也要派出使者庆贺。
大宋亦然,两国的使者不常驻,但是经常往来。
这名随员前些日子借着采买的名义,跑遍汴梁茶坊、太医局外,打探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牛痘之事。
萧达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眉头紧锁,近些年来,南朝的新鲜玩意儿越来越多,他本以为大宋近日喧嚣,不过又是朝堂寻常新政,不曾想竟是关乎痘疮的医术。
契丹之地,每隔几年都有痘疫爆发,无论是贵族还是牧民,一旦染上痘疮,十亡六七,便是皇室宗亲,也常有遭此劫难者。
萧达站起身,在堂内来回的踱着步子,最后猛地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随员, “你所言当真?
宋人说是取牛身上的痘浆,种到人臂上,便能使人不再染天花?”
随员躬身回话:“不敢欺瞒副使。
此事不假。
近日汴京传得满城皆知,据说南朝的曾布、蔡京两位宰执,都亲自种过。”
“据太医局所言,种过之人,往后便不会再染恶痘。
市井小报连篇刊载,不少百官都已经接种。”
萧达的瞳孔猛地一缩,又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翻起惊涛。
痘疮是北地大患,草原部族每一次痘疫,人畜死伤无数。
若是此法属实,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此事万万不可轻忽,得尽快禀告朝中。”
萧达停下脚步,取来宣纸,磨好松烟墨,提笔给上京的萧奉先写密信,“你即刻整理所探听来的全部事宜,种痘之法、宋人官家如何亲自力推,连同曾布、蔡京以身试种之事,一并写进信中。”
“一定要写的仔仔细细,不要吝惜纸张,写好之后,遣可靠亲信秘密快马送往上京,递交萧枢密。
此事关乎我大辽百姓安危,半点耽搁不得。”
随员领命,匆匆下去整理见闻。
萧达望着窗外汴京城的屋宇,心中暗忖:南朝官家,竟藏有这般奇术。
若是大辽能学得此法,草原痘患便可遏制,可若是……宋人将此法封锁,那该如何是好?
本来他也不信,直到他听到大宋的宰相都种痘了,那可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样的人都种了牛痘。
由不得他不信,他也不担心随从会在这种事上骗他,是真是假,他早晚能从别的渠道知晓。
痘疮,谁不怕?
要真的管用,报上去,他此行也是大功一件。
……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皇宫外衙,五计司衙署
上京城的衙署是汉式砖瓦搭配毡帐风格,秋日的北风卷着黄沙掠过院墙,风声喧嚣,带着寒意袭来。
一众契丹、汉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张张辽国新印制的会子,这会子纸面粗糙,印着契丹文与汉文两行字,上面还盖着五计司的诸多印信。
前些日子,耶律延禧听从萧奉先的献策,下令今年秋俸,一半折成这种新造的会子发放,可在京城铺户兑换铜钱、绢帛。
可问题是,辽国的贵族们或多或少都接触过大宋的交子,别看这东西在大宋境内通行,可到境外一样能用。
作用就像是后世的美金,这玩意是硬通货,前来辽国行商的商人们都喜欢用这东西,别说什么这东西流不流得到辽国。
只要是等价保值的东西,这帮人哪管他是哪家的,用就行了,藏铜钱银子比较难,藏区区几张纸简直不要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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