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看着齐渊平托在掌心上的蚀骨长刀,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交刀这个动作在修仙界有着极其严肃的含义——一个修士把自己的本命法器交给另一个人,等于把自己的半条命交了出去。
蚀骨是用齐渊自己的精血喂养的暗影之刀,与他神魂相连,刀在人在,刀毁人伤。
他把刀柄朝向云杳杳,刀刃朝向自己,这个姿态已经不只是投降,而是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对方。
她在蓝星生活过的那段日子早已模糊成了碎片,但有些道理是刻在骨头里的——一个人如果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那他要么是真的信任你到了极致,要么是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而齐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既有前者,也有后者。
“刀你自己留着。”她伸出左手,没有去接蚀骨的刀柄,而是用指尖在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极轻极脆的一声嗡鸣在夜空中荡开,蚀骨刀身上的暗影波纹被这一弹震得微微波动了片刻又恢复平稳。
“我不收别人的本命法器。
你要跟我进矿道,可以——但刀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我不是混沌神殿的人,不需要你拿刀来表忠心。
你只要做一件事就行:从这一刻起,跟着我,别乱跑,别碰任何你不该碰的东西。
矿道里的岔路很多,有些岔路通向的地方连我都不知道,你如果走丢了,我不会回头找。”
齐渊把蚀骨收回掌心,暗影之力重新融入皮肤表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他手腕内侧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黑色纹路,像是用墨笔在皮肤下面画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重新把黑袍裹紧,遮住了腰间那根褪了色的梅花布条,然后朝云杳杳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但云杳杳看得出他已经开始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从暗渊殿的护法,到一个即将在矿道里重逢失散数千年师父的少年。
对他来说,这几千年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暗河,而现在河道的尽头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林青璇在矿道入口牌楼下面看到了这一幕的全过程。
她把备用长剑收回剑鞘,走到云杳杳身边,目光在齐渊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话:“他腰上那根布条的梅花刺绣,跟货单封面上的银线梅花一模一样。
周记老板的梅花是用银线绣的,老矿工刻在石板上的梅花是用镐头凿的,他这根布条上的梅花是用同一种银线绣的——但绣法比货单封面上的更早更旧。
银线的氧化程度至少有上千年了。
这个人确实是梅娘在暗渊殿训练营里收的徒弟。
不过我还是建议让他走前面,我走后面盯着他。
他现在是因为听到师父还活着才主动交刀,情绪比较激动,这种状态下做出的决定不一定能持久。
万一进了矿道之后他忽然反悔,蚀骨刀的攻击力你刚才已经试过了——如果不是你出手,换我接他的三连刀,最多接两刀就得闪避。”
“那就让他走前面。”云杳杳把深海玄铁剑重新插回背后剑鞘,拍了拍林青璇的肩,“但你不用盯着他。
让疏影盯着——她在岔路口东侧埋伏了大半个时辰,也该换换姿势了。
你留在矿道入口,继续守着警戒阵。
齐渊的临时倒戈不代表大护法手下的其他护法也会倒戈。
还有至少两个圣境护法在附近,刚才齐渊跟我交手的时候他们没有现身——说明他们可能不在这边,而是从旧矿区直接去了矿道主巷道,试图绕到我们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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