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课后(1/5)

承华殿散课之后,皇子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朱樉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乱,袍角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一把推开跟上来的随从,闷头往西长街走了十几步,突然站住。

“什么玩意儿。”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林远还是在骂那道写在白布上的问题。

朱棡从他身旁走过,没吭声。

但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脚跟落地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东西。

朱橚抱着那本《黄帝内经》跟在最后面,嘴唇紧闭,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飞快。

他刚才在册子上记了整整三页——不是记林远说的内容,是记每个兄长听到“削藩”二字时的表情。

这个最小的弟弟,比他的兄长们都安静,但不一定比他们迟钝。

朱棣最后一个出殿门。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秋天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琉璃瓦的檐角斜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面白布,但白布上的最后一行字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

——若天子幼弱,藩王兵强,藩王于皇帝之间,当如何自处?

这道题没有答案。

不是解不出,是怎么解都是错的。

忠?

忠到什么程度算忠?

交出兵权,自废武功,任人宰割——这叫忠?

不忠?

那就是反。

朱棣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该回府了,他才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

东宫正殿。

朱标遣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案后。

桌上放着那张方学士写的黄纸,旁边是林远第一课的讲义——他让人把白布上的内容全部誊抄了下来。

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看得胃里发紧。

不是因为林远说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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