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奉天殿的丹墀上结了一层薄霜。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服齐整,笏板在手,呼出的白气在殿前飘成一片。
昨夜跪谏的痕迹还留在金砖上——膝盖压过的地方,霜花碎了一片。
胡惟庸站在文官班首,脸上没有疲态。
他昨夜只睡了半个时辰,但精神极好。
这种精神不是休息出来的,是紧张吊出来的。
身后的六部尚书各怀心事。
吏部尚书的眼皮跳了一早上。
户部尚书翻来覆去把自己管的账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兵部、刑部、工部的三位站得近,低声交换了几句,谁也没得出结论。
礼部尚书最镇定,因为他觉得不管皇帝要宣布什么,最后都得经过中书省。
经过中书省,就是经过胡惟庸。
经过胡惟庸,就是经过他们。
这条路走了十二年,从没断过。
鸣鞭三响。
朱元璋从御道尽头走过来。
龙袍,翼善冠,步子不快不慢。
走法跟平常上朝没区别,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和气的弧度。
但文官们不踏实。
因为朱元璋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没有官帽,没有朝服,没有腰牌。
手里抱着一叠纸,站在御阶下方,位置不文不武——恰好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胡惟庸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认出了这个位置——那是侍讲学士站的地方。
皇帝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在了侍讲的位子上。
百官落座。
朱元璋落座。
“诸卿昨夜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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