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这盘棋,到这一步,算是收干净了。
顾家败了,连本带利吐回了当年黑下的脏钱;冒头反扑的牛鬼蛇神,连人带钉子,让江野悄没声地一锅端了,秘密关着,对外只装作泥牛入海。
裴衍那条软线还在自以为是地往里摸,殊不知每一步,都走在江野给他铺好的道上。
恒昌稳如磐石,夜系滴水不漏,回春堂香火日盛,半山别院里头,母亲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已经能扶着人,在院子里走上几步了。
留守的班底,三日前就议定了。
陈默扛恒昌,老周总揽夜系,孟老坐镇医道,守夜的弟兄把母亲、把顾微、把每一处要紧的产业,明里暗里护得密不透风。
这座他扎了五年根的城,已经不需要他时时盯着了。
江野站在恒昌顶楼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片灯火。
五年前,他是这座城最底下的一粒灰;五年后,这满城的灯,没有哪一盏,敢不看他“夜”的脸色。
可他要走了。
往一个连路都没踏熟的、深不见底的地方去。
去赴那位玄门前辈的约,弄清自己的师门、潜龙令的来历——弄清他自己,到底是谁。
再往北,往那座叫云岫的城去。
去会一会那个压了他家十七年、盯了他娘五年、把他父亲送进黄土的庞然大物。
风暴,就在前头。
他闻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气味。
——
顾微来送行——虽然还没定下哪天动身。
她没带文件,就拎了个食盒,是她亲手炖的汤。
两人在顶楼并排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夜景,谁都没说话。
“怕吗?”江野忽然问。
“怕。”顾微答得很干脆,“可我不后悔。”她偏过头看他,眼睛在灯火里亮亮的,“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说好了的,咱们一块儿走。”
江野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这五年,他一个人在刀尖上滚,早习惯了孤身一人。
如今身边有这么个人,肯陪他往刀山火海里趟——这是他这五年的拼杀里,从没敢奢望过的东西。
“等我把玄门那位前辈见了,”他低声道,“把自个儿的根脚弄清楚了,咱们就启程。”
顾微重重点头。
夜色温柔。
这一刻的安宁,像暴风眼里头那一小片虚假的平静。
两个人都清楚,跨出江城这一步,前头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
变故,是在那天深夜来的。
江野独自在书房里,对着一张铺开的地图——云岫的方位,他让老周标得清清楚楚。
指尖顺着那条北去的线,一寸一寸往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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