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
宴设在黄浦江畔一座私人会所的顶层。
整层楼面,被天澜全国资本事业部包了下来,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外滩夜景。
江野到的时候,偌大的宴厅里,只摆了一张桌子。
桌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一身裁剪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气度温和,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
他面前摆着一副紫砂茶具,正不紧不慢地,泡着一壶茶。
“江先生,来了。”他抬起头,含笑示意江野对面的位子,那笑容温煦得没有一丝攻击性,“坐。
尝尝我这壶明前龙井。”
沈墨临行前的叮嘱,在江野脑中响起——
那位姓陆,陆崇山。
天澜全国资本事业部的操盘人,外号‘陆财神’。
沪上这些年但凡有大资本的局,台面下,几乎都是他在落子。
先生,这人……笑起来最和气的时候,恰恰是最要人命的时候。
江野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陆崇山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
“江先生年轻有为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半年前,还是江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半年后,就把整个江城,收入囊中了。
后生可畏,可畏。”
“前些日子在云岫,”他呷了一口茶,眼帘低垂,“天澜随手收个网,江先生还能反咬一口,全身而退。
这份机变,老夫,佩服。”
每一个字,都是夸。
可那夸里裹着的,是一种长辈打量晚辈、主人打量闯进后院的生人的——居高临下。
江野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
“陆先生过奖。”他淡淡道,“晚辈不过是,被人收网的时候,不想引颈就戮罢了。”
陆崇山的眼皮,微微一抬。
“引颈就戮。”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江先生这话,说得就重了。
天澜要收的,是北方那几家上市公司的盘子,顺手清一清杂草而已。
江先生这棵草,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被锄头扫了一下——这,谈不上引颈就戮。”
“锄头,不会专门为一棵草,停下来。”
绵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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