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龙牙岛外海。
腥咸的海风卷起白浪,麻六甲海峡最狭窄的航道内,一百四十余艘战船首尾相连,将海面堵得水泄不通。
外围是一百二十艘满剌加与爪哇残部的联军木船。
这些船体型低矮,船首装有撞角,甲板上挤满了手持弯刀和涂毒吹箭的土著士兵。
联军阵型正中,夹杂着十二艘高耸的西洋夹板船。
三桅方帆,吃水极深,漆黑的船体两侧赫然开着两排四方炮门,生铁铸造的炮管在热带阳光下泛着冷光。
西洋旗舰“圣乔治号”的尾楼上,葡萄牙远东探索舰队指挥官迪奥戈?
瓦伦特端着银质酒杯,惬意地品尝着从占城劫掠来的葡萄酒。
满剌加国主拜里米苏拉站在他身侧,满脸谄媚,用蹩脚的西洋话邀功:“将军阁下,明国人的舰队已经被我们逼进了龙牙岛的死水湾。
只要您的火炮轰碎他们的外围防线,我的勇士就会跳帮,把那些丝绸、瓷器和黄金全部抢过来。”
瓦伦特晃了晃酒杯,目光轻蔑地扫过数里外抛锚停泊的大明水师。
整整九十艘庞大的福船静静停在海湾里,船帆降下,炮门紧闭。
外围只有十几艘轻型快船在游弋,看起来就像一群被狼群逼入死胡同的肥羊。
“拜里米苏拉,你的胆子太小了。”瓦伦特冷笑,“明国人的船虽然大,但那只是运货的商船。
木头再厚,也挡不住主的惩罚。
等会开战,我会让你们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战。”
瓦伦特有骄傲的资本。
他手下的十二艘战舰装备了三百门滑膛炮,在印度洋上横行无忌,打得阿拉伯商船毫无还手之力。
在他看来,东方帝国的水军不过是些拿着冷兵器的农夫。
“传令,舰队呈一字纵队,切入航道。”瓦伦特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右舷火炮准备,给那些异教徒一点颜色看看。”
西洋战舰满帆突进,庞大的船身劈开波浪,带着满剌加的木船群,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朝着大明水师的停泊地收拢。
龙牙岛锚地,大明水师旗舰。
郑和披着玄色重甲,双手按在船舷上,冷冷注视着逼近的敌军。
海风吹拂着他下颌的短须。
他没有看那些西洋战舰,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报!”一名锦衣卫百户顺着缆绳滑下桅杆,单膝跪地,“正使,敌军已全部进入主航道。
西洋夹板船十二艘,满剌加木船一百二十六艘,距离两百步。”
郑和披着玄色重甲,双手按在船舷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南风二级,潮水正在转向。
副将王景弘站在一旁,握紧了刀柄:“正使,太孙殿下的旨意还没到,满剌加毕竟是名义上的属国,若现在开火……”
“算算日子,应天的回信最快也要明日。”郑和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战机稍纵即逝。
太孙殿下说过,战场上,火炮的射程就是大明的疆界。”
“不等了。
若殿下怪罪,我郑和一人担着。”说罢,郑和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
炮手已经跪在炮位旁,火器营士卒也扣好了燧发短铳。
九十艘福船之间,交错的锚链正绷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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