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支持南权,就是站在公平、进步的一边,天然具有道义。」
「咱们理所应当就该审查北人,压迫、歧视、刻板印象、凝视、厌南、规训、历史旧账————不管是否看碟下菜,需要赎罪的北人必须要引颈就戮,接受道德裁决!」
「若是谁敢质疑,就是对新学本身的亵渎!」
「就是反对进步!
就是反对公平!
就是压迫者本身!」
「咱们扛着新学的大旗,跟这种压迫者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大家并肩子一齐上,直接辱骂便是了!」
说到最后,朱举人已然咬牙切齿,浑身颤抖,一副要生啖北人的狂热模样。
叶向高错愕于朱举人的演技。
谢肇制与徐火勃更是分之不清,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最终嘬着牙胡乱抓头发。
充长青对这几人毕竟只是初见,不便轻易断定一但方才那番话下来,足见这姓朱的新学造诣不凡,值得发展。
值得发展啊!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朱举人,口中补充道:「哪怕是南人,也不许质疑咱们的学说,因为他们还未觉醒。」
「他们长期受到北权体制的污染,哪里能懂真言大道呢?」
「任何自愿的选择,都是北权内化的压迫;任何反应的声音,都是迷惘无知的帮凶。
「」
「只有彻底接受了咱们的学说,在不断忏悔中归化醒悟,才能得到咱们的认可,才有资格议论你我的言论是否有理。」
「所以————」
得益于新学,这一套歪理邪说非常地完善,允长青彻彻底底爱上了新学。
他显得格外沉醉,几乎呻吟道:「只有信仰,才能批评。」
叶向高彻底明悟。
反对成了压迫本身,质疑就是还未觉醒,故而话术其实并不重要,它自成体系,循环论证,不接受外部的一切。
它只需要发展信徒自然壮大,便可以席卷江南。
科举考不上是北人害的、赋税多纳也是北人害的、生活不顺还是北人害的。
证据呢?
南人的痛苦本身就是证据。
北权无处不在,南人感受到的任何痛苦,都是北权压迫的证明。
它为无形的痛苦命名,它化用新学的结构性压迫,它使凡人也能高高在上进行道德审判,它成功使得南方士民共鸣————在逆练的新学之下,有多少人能忍住不皈依呢?
饶是叶向高明明看得一清二楚,但在伪装加入这个「不孤独的共同体」的一瞬间,他依旧有了一种夺回主体性的完整感。
鱼归大海,飘然若仙。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若是利用这些激进学子,说不得还真能给南人讨些好处。
万一给南榜增加几十个名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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