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年西迁、饥寒、瘟疫、逃亡,再加上大汗猝然离世,一重一重厄运,死死锁死了这座最后的汗帐。
额哲缓缓低下头,右手伸向腰间皮囊。
皮囊用黑牛皮缝制,里面,静静安放着那方元室遗留的“制诰之宝”。
相传此玺自元顺帝带出大都,遗失草原两百余年,后来被牧羊之人掘地寻得,几经辗转,落到林丹汗手中。
林丹汗视之为天命信物,是北元世代相传的象征。
他出征迁徙,都随身带在身边。
少年指尖隔着皮囊,轻轻摩挲那方古玉,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若我献出玉玺,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北元大汗?”
苏泰太后伸出手,冰凉的掌心,轻轻按住儿子的手背。
“孩子。
你父王穷尽一生,想要重整蒙盟,奈何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可得。
他东征西讨,强推集权,可诸部叛离,外敌步步紧逼。
路,已经走到尽头。
保全族人性命,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事了。”
额哲抬眼,望向帐顶破旧毡布,透过缝隙,依稀看见白茫茫的雾天。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百年之前,成吉思汗的旌旗席卷欧亚;看见历代大汗策马驰骋草原;又看见父王林丹汗,千里西奔,孤守残帐,最后孤零零埋骨青海草滩。
所有雄心、盟誓、辽阔版图、草原共主的威望,全都如同塞外一阵狂风,转瞬吹散,不留痕迹。
良久,少年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垮了下来,声音低沉而疲惫:
“好。
我愿出降。”
南楮与阿什达尔汉对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躬身一礼,转身出帐,策马奔回后金大营,把消息禀报多尔衮。
浓雾依旧笼罩荒原,数里外的后金军营,一万兵马按甲不动。
没有冲锋呐喊,没有鸣箭示威。
多尔衮严令各旗,不得擅自向前,不许惊扰察哈尔营寨。
岳托坐镇右翼,萨哈廉居中调度,豪格领骑兵在外围警戒,层层布防,却刻意保持距离,给这末代汗庭最后一点体面。
一夜在大雾与寂静之中缓缓过去。
第二日晨光微露,雾色慢慢淡开。
托里图察哈尔营寨沉重的木栅门,缓缓向内打开。
苏泰太后走在最前,一身素色蒙古长袍。
额哲紧随其后,双手捧着一方层层黄绸包裹的玉玺。
身后,台吉固鲁、大臣达延、护卫长布尔罕,还有残存的一众贵族、管事,依次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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