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部众,比我们还要困苦。”
“难道,就没有一处可以逃的地方?”额哲攥紧拳头,少年心底,还残存着一丝黄金家族后人不肯屈服的念想。
“往哪里逃?”苏泰太后泪水顺着枯槁的面颊滚落,“再往西,戈壁千里,没有水源。
就算今夜拔营动身,一万后金骑兵紧随在后,不出三五日便能追上。
一旦开战,帐下这一千多户老弱妇孺,尽数要血染荒原,没有一人能活下来。
大汗在世之时,尚且避其兵锋,辗转千里。
如今汗王已崩,人心离散,甲兵残缺,我们凭什么去挡八旗万骑?”
帐下几名残存老臣垂首静坐。
察哈尔老台吉固鲁、管事大臣达延,还有林丹汗旧护卫长布尔罕,人人面色沉痛。
布尔罕攥紧腰间已经卷刃的短刀,喉间发涩,低声开口:“大汗在世,纵横草原一世,依旧避敌西奔。
如今群龙无首,部众饥寒,战马羸弱,怎有一战之力?”
老台吉固鲁须发花白,长长一叹,声音悲怆:“自我元顺帝北归应昌,二百四十年,黄金子孙世代为漠南共主。
难道今日,汗统就要断绝于此荒滩之上?”
帐中陷入死寂,唯有篝火噼啪轻响。
忽然,帐外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克制而急促。
守帐的蒙古卫士猛地掀开毡帘,神色慌张,单膝跪地禀报。
“太后,太子!
后金遣使者至营前,为首之人,名叫南楮,是阿什达尔汉一同陪来。
南楮说……是太后一母同胞的幼弟。”
苏泰太后身子猛地一震。
南楮,德尔格勒之子,她的亲弟弟。
当年叶赫灭亡之时,年幼的南楮被带入后金,归入皇太极帐下,如今在多尔衮军中效力。
阿什达尔汉,则是叶赫同族长辈,素来擅长劝降。
“他们没有直接挥兵冲营?”额哲诧异。
“多尔衮传令全军,停驻在数里之外,不许向前推进一骑,严禁士卒劫掠。
只遣南楮、阿什达尔汉二人单骑前来。
传天聪汗口谕,只招降,不妄杀。
肯归降,则保全部众性命;若是负隅顽抗,大军即刻合围,玉石俱焚。”
苏泰太后闭上双眼,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亡国之辱;一边是千余族人的生死,一边是黄金汗庭最后一丝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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