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鼠身体里,十二坛同时亮起,有飞禽有走兽,有鳞有角的、有爪有蹄的,从山腹深处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声!
叽叽,哞哞,吼吼。
或如牛,或如虎,或如蛇信,或如鸡鸣,一声接着一声,你压我,我压你,最后全滚成一片听不分节拍的古调。
那调子爬到哪一层,那一层的山石便与那调子一道裂开、倒竖,像满山遍布的毛。
而山的脸,已经在夜色中全浮出来了!
正是那鼠仙的脸。
只不过大了何止万倍,灰绒的山毛是无数倒伏的枝干,那双眼是两口从山体内侧打穿的巨井,绿里混着暗红,像两潭烧着冷焰的死水。
它只张口一吐,满山谷的雾重新归笼,又比先前厚了十倍。
那雾稠得如泥,阴风风吹不开。
“算你不出来,我今日也要拽你出来。”陆离操纵着云裳君立在这片雾外,面目清冷。
她没有躲,也没有近。
她和它的中间,隔着半座山的松林,可那半座山已经不像山了。
云裳君的狂风中慢慢抬起一手。
刹那间,天顶与地面像被一根极细的银丝接了一下!
她再将手向下一翻。
风折下去,如天河奔流,直直撞在鼠山面上!
巨鼠仰头,那一张由整片崖壁生成的面孔竟被这风吹得往后一仰,满山树木倒飞,乱石如雨。
可它到底是山神,它一张口,从喉间喷出一道土黄与墨绿相杂的洪流!
那洪流迎着天上来的风,在山腰上撞开。
轰地一声,整片山腰消失了一块!
上下两截,各往两边横去,中间露出那道被挤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矿层,像山体被拦腰扯开的一瞬,连血带骨都呈在人面前。
那底下的洞里,纸人陆离正带人往外退。
所有人都被那震动掀得要离地,云裳君没有余力再护洞,于是洞里那点成形的“四壁”正在一块块往下掉。
陆离走在最前,那具才补好的身子在每一轮震里都像要散,可步子飞快。
他后头是李修远,他肩上搭着两个年轻人,陈继一手揽着宋苗苗,宋苗苗脚软得像煮过的面。
秦哲跟在后头,怀里竟还抱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扑过来的小狐,吓得那小狐把尾巴咬进嘴里。
李修远要抱不动了,便低低骂:“平时不吃饭,这时候一个赛一个沉。”
更后头,是那些精怪。
没有谁敢抢前。
胆小的一步不离地跟在人后。
刺猬精缩在黄鼠狼精旁边,跑几步又回头,又往前。
老山羊精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咩,像给自己哭丧。
几个游魂也不用跑,脚不点地,只被这洞里的地气推着往外漂。
可陆离知道,这一路,不好退。
他每冲出去三丈,洞壁便折回来一丈。
那洞在跟着山活,正想把所有外物都重新咽下去。
三人彻底醒来,追不敢追,看也不敢看。
宋苗苗糊着满脸泪,一遍遍问:“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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