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如今距离那时候,只剩十二年。
十二年,对后世的人来说,不过是从孩童长到少年,从青年步入中年的光景;可对眼前这位老人来说,却可能是人生最后的时光。
他太清楚,这时代的 “高寿” 藏着多少无奈。
元末战乱刚过没几年,地里的庄稼还没完全缓过来,百姓大多营养不良,能顿顿吃饱糙米饭已是奢望,更别提补充营养;医疗水平更是落后得可怜,一场风寒、一次痢疾,甚至收割时被镰刀划个小口子感染了,都可能夺走人的性命。
村里孩童夭折、壮年汉子劳作时突发急病去世的事,他来庄子这些日子,已听下人提过好几次。
寻常人能活到五六十岁,没遭兵祸、没遇灾荒,能寿终正寝,已算 “善终”,76 岁,简直是老天格外开恩。
可对来自后世的朱槿来说,76 岁哪里算老?
他那个时代,76 岁的老人能在广场上跟着音乐跳广场舞,能背着背包自驾游遍大江南北,甚至有退休的老教授、老医生还在岗位上 “拼搏”。
两相对比,竟让人有些鼻酸。
“昨天夜里回来的。” 朱槿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沉郁,笑着伸手去接李贞肩上的锄头 —— 手指碰到那根光滑的木柄时,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体温,“太晚了,怕您已经歇下,就没去您屋里打招呼,想着今早再跟您说。
姑父,不急着去田里,先跟我回院子,我教您个养生的玩意,保准对您身子好,还能缓解您腰上的老毛病。”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李贞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锄头木柄,摆着手抗拒,脸上露出些局促的笑,“咱都这把年纪了,骨头都快松了,还养什么生?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侍弄几分田,看着稻子熟了,就知足了,别折腾这些新鲜玩意了。”
“姑父,这您可就错了!” 朱槿不由分说,上前一步,轻轻从李贞手里接过锄头扛在肩上 —— 特意把锄头往自己肩头更沉的地方挪了挪,不让老人再费力气 —— 拉着李贞的胳膊往院子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又藏着真心的关切:“正是年纪大了,才更要好好养生!
您身子硬朗了,才能多陪咱家人几年,多看看田里的好收成,将来还能看着九江长大,送他去学堂,看他结婚生子,抱上重孙子呢!
您不想等着那一天?”
李贞架不住朱槿的坚持,听到 “九江” 两个字 —— 那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去年刚满五岁,还会抱着他的腿喊 “爷爷”,软乎乎的小手能暖透人心 —— 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软了下来,脸上的抗拒也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叹了口气,任由朱槿拉着往回走,脚步慢了些,却没再推脱:“罢了罢了,听你的,就跟你去学学这新鲜玩意。”
院子里的鸡冠花刚开了几朵,红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透着鲜活的气。
朱槿把锄头小心地靠在墙角,怕磕着木柄;又拉着李贞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还带着晨露的凉意,却让人心里踏实。
“姑父,我要教您的这玩意,名叫‘太极拳’,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朱槿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见李贞眼里露出好奇,他继续说道:“这东西我早就教过旁人了 —— 前两年在王府里,我教给爹(朱元璋)和娘(马秀英)了。
他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娘身子骨又不算硬朗,练这个能养气血、稳心神,爹现在晨起没事,都还会自己练上一会儿呢,说比闷在书房里强。”
“就连保儿哥(李文忠),我在军营里也教过他。” 提到李文忠,朱槿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不过教给保儿哥的不一样,他要带兵打仗,我教他的那套更偏向‘以柔克刚’的实战路子,能在战场上卸敌人的力、护自己的身,算是攻防兼备的功夫。
上次他还跟我说,在战场上靠这法子躲过了敌人的偷袭。”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贞身上,语气更温和了些:“但教给您和爹娘的,就纯是养生的路子了。
不用费大力气,也不用讲究什么招式快慢,核心就是‘放松’‘顺气’。
您常年在田里劳作,腰和胳膊都积了劳损,练这个正好能疏解酸痛,比您总贴那些治标不治本的膏药管用多了。”
李贞本还带着点 “折腾新鲜玩意” 的敷衍,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 既能让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愿意练,还能教给儿子在战场上保命,这 “太极拳” 定然不是寻常东西!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弛的肩膀都绷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期待:“哦?
还有这等好东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