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岩壁染成灰白色，楚玄就醒了。
他靠在石缝里，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铁，耳朵里还嗡着昨夜那场战斗的余音——不是幻听，是脑子里真有根弦没松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脸，灰扑扑的，掌心蹭出一道红痕，像是谁拿锈刀片刮过。
营地已经动了起来。
几个战士蹲在火堆边煮水，锅盖一跳一跳，白气往上冒。
有人低声咳嗽，有人绑腿甲，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没人说话，也没人笑。
昨天赢了，可这胜利不像是踩实了的地，倒像踩在浮冰上，底下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绝缘盒还在腰带上挂着，手指碰了碰，凉的。
石片快不行了，他知道。
昨晚莉娅那句“一次最多两次”还在他耳朵里回荡，像根细针，扎一下，疼一下。
副官走过来，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地图，边角卷着，和昨天那张频谱图差不多德行。
“西侧通道封死了，但地面震得厉害，裂缝在扩大。”他顿了顿，“医疗兵说，信号塔撑不住连续启动。”
楚玄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云层不对劲，紫黑色，像一大块淤血贴在天幕上，边缘还泛着暗绿光，像是谁往天上倒了桶发霉的油。
风也变了味，不再是灰和金属的混合气，而是带了点腐叶和铁锈的腥。
他转身走向指挥点，脚底踩碎了一块焦石，咔嚓一声，惊得旁边一个新兵手一抖，差点把长矛捅进自己鞋里。
地图摊开了，还是那张破烂货，边角用炭笔补了又补。
他拿根木棍指着前线：“主阵往前推三百步，别卡在谷口等他们撞上来。
侧翼埋雷，别用连环引信，他们现在会反侦测，改用手控。”他顿了顿，“高地点燃烽火台，三盏，轮流亮，别灭。”
副官记着，笔尖沙沙响。
“传令下去，能战的，今夜不得卸甲。”他说完，看了眼东方的天色，“他们不会只派一群戴头盔的傻子再来送死。”
话音落下的时候，天边那团紫黑云潮忽然动了。
不是飘，是涌，像一大锅滚开的沥青被人从高空泼下，哗地铺满半边天。
紧接着，地面震了一下，不大，但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翻身。
战士们全停了动作。
锅里的水晃了，火堆歪了，一个老兵手里的磨刀石掉在地上，啪地裂成两半。
楚玄没动，赤瞳盯着那片云。
他知道这是什么——不是天气，是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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