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大院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打破了西北戈壁静谧的夜。
一楼的大房间里,六个小家伙排成一排睡得四仰八叉,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二楼的主卧里,昏黄的煤油灯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
谷雨披着一件旧外套,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根铅笔。
面前的泛黄信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改良版防风手套的裁剪草图和成本核算公式。
“布料批发的瑕疵布大约两毛钱一尺,一台二手飞人牌缝纫机就算托关系也得一百五十块……”
“第一批要做出三百副手套和护膝拿去试水,这就需要差不多四百块的本钱。”
谷雨咬着笔杆,秀挺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四百块钱,在七十年代的农村,甚至能盖起三间气派的大瓦房了。
她去哪弄这么多钱?
“吱呀——”
卧室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带着一身水汽和胰子香味的霍廷渊走了进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跨栏背心,露出结实虬结的手臂肌肉,左肩上还缠着新换的干净绷带。
看到谷雨这么晚还没睡,霍廷渊那双凌厉的鹰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谷雨身后,宽厚粗糙的大手带着火热的温度,轻轻搭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媳妇,大半夜的还不睡,在这算计什么呢?”
霍廷渊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谷雨的耳畔,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上的那些草图上。
“这画的是什么?
看着像是战士们冬天戴的防寒手套,怎么这手指关节还多出了一块?”
谷雨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她没有隐瞒,直接转过身,对上霍廷渊那双深邃的眼眸。
“霍廷渊,我想在大院里办个副业作坊。”
谷雨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从整合军嫂闲置劳动力,到改良劳保用品,再到销往矿区和林场。
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分析了一遍。
“咱们家底子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光靠你那点死工资,就算天天吃白菜梆子也攒不下什么大钱。”
“我想以‘家属互助生产队’的名义,带头把这事干起来。”
“只是这启动资金,保守估计也得四百块,我想着明天去一趟县里的黑市,看能不能把手里那个几十年份的野山参卖了……”
“胡闹!”
谷雨的话还没说完,霍廷渊粗犷浑厚的嗓音猛地打断了她。
他那两道浓黑的剑眉瞬间竖了起来,刚才还满是柔情的眼底,立刻翻涌起一阵后怕的愠怒。
“那黑市是什么地方?
那是随时要被保卫科和地方纠察队抓去蹲笆篱子的掉脑袋的地方!”
霍廷渊一把抓住谷雨的手腕,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手底下的新兵。
“你一个女人家,拖家带口的,还敢蒙着脸去那种鱼龙混杂的泥潭里趟浑水?”
“我霍廷渊就算穷得出去讨饭,也轮不到让自己的女人去冒这种杀头的风险!”
谷雨被他吼得一愣,本以为这个年代的男人听到老婆要抛头露面搞副业,都会觉得丢人或者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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