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不择言地厉声吼道:你还有脸回来?
!
你还有脸替他说话?
!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
咱们赵家几代书香,累世的清誉,读书人最看重的风骨和气节,都让你这个不知廉耻、与人私奔的丫头给败干净了!
丢人现眼!
奇耻大辱!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给我滚!
滚回你的房间去!
立刻!
马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无法挽回颜面的狂怒。
王汉彰的母亲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丝绸手帕已被攥得不成样子。
她还想要硬着头皮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这彻底崩塌的局面,哪怕只是维持表面上的最后一丝礼貌与体面。
可王汉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意图,他抢先上前一步,手臂坚定而沉稳地拦住了母亲,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护在自己宽厚的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暴怒而面目扭曲、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像火山一样爆发的赵金瀚,王汉彰心中对他混迹英资洋行二十余年,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只能蜷缩在初级买办位置上的原因,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怜悯的理解。
这个人,绝不仅仅是情商不高、冲动易怒那么简单。
他是被一种根深蒂固的虚荣心和极其脆弱的自尊心紧紧捆绑住了灵魂,可怜,可悲,又可叹。
他无法接受时代巨轮的前进,无法接受女儿拥有独立人格和反抗包办婚姻的勇气,更无法接受一个他骨子里瞧不起的、投机取巧发家的暴发户,竟然用他自以为熟悉和擅长的规则,来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地挑战和击碎他早已摇摇欲坠、仅存于想象中的权威堡垒。
今天这个局面,再进行任何形式的交谈、解释甚至乞求,都绝不可能会有任何积极的结果了。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演变成更加不堪入目、更加激烈的争吵与相互攻讦,只会让本就深刻的矛盾升级到无法化解的地步,让夹在中间、已然泪流满面的赵若媚和那位一直默默垂泪、不知所措的母亲,陷入更加痛苦和难堪的境地。
想到这,他心底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也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释然,开口说,语气恢复了冷静:“赵伯父,既然您如此不欢迎我们,态度如此坚决,那看来我们今天来得确实不是时候,继续待下去也只是徒增彼此的不愉快。
那就这样吧,等您什么时候消消气,觉得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咱们再另约时间。
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如同困兽般暴怒的赵金瀚一眼,也不再试图去安抚那哭得几乎站立不稳、浑身颤抖的赵若媚。
他深知,在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任何对若媚的安慰和关注,都只会被其父视为更大的挑衅和羞辱,只会给她带来更严厉的斥责和后果。
他只是搀扶住因极度失望、尴尬和愤怒而脸色惨白、浑身发软的母亲的手臂。
然后,他挺直脊背,用一种沉稳的姿态,无视身后那一片狼藉迈着坚定的步伐,踏过赵家客厅光洁却冰冷的地板,毫不犹豫地从这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压抑感与心碎声的客厅里走了出去。
滚!
带着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一起滚!
赵金瀚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将王汉彰带来的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印着英文字母的饼干罐、色彩鲜艳的水果篮、系着丝带的点心盒——一股脑地从敞开的房门狠狠地扔了出去,散落在门廊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
坐在车里面的高森见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从车里面跑了下来,将被赵父像扔垃圾一样丢弃的、那些原本代表着善意与敬意的礼物,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
看着脸色铁青的王汉彰,他没有开口询问,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紧随着王汉彰母子二人的脚步,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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