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脸上那志得意满、刚刚成功吞并真光电影院而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虽然他凭借情报工作历练出的自制力,极快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微微一僵的嘴角肌肉和骤然缩紧如针尖的瞳孔,还是无可避免地泄露了他内心的强烈震动。
高森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能如此急切地找来,说出“家里出事”的话,绝非小事。
王汉彰迅速用眼神制止了高森继续往下说,此刻瘫坐在对面的马乐马拉斯虽已认命,但难保不会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什么信息。
他转过头,对垂手侍立、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许家爵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断:“二子,去叫常家二兄弟上来。
这几天,你们三个就陪在马乐马拉斯先生的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
就连他上厕所拉粑粑,你们也得在旁边给我盯着他!
我有点急事,要立刻出去一趟!”
说完,他站起身来,甚至顾不上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厚呢子大衣,只是拍了拍许家爵的肩膀,便跟着高森快步往会客厅的门口走。
昂贵的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在他的脚即将踏出会客厅那扇包着皮革的橡木大门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倏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许家爵,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叮嘱道:“二子,你给我记住了,看好他,千万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否则,我唯你是问!”
“放心吧,彰哥!”许家爵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忠诚与狠厉的表情,“这几天我就是睡觉,也跟这个马先生钻一个被窝!
他要敢耍花样,先得从我许二身上踏过去!”
王汉彰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跟着高森几乎是跑着下了楼梯。
泰隆洋行大门外,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雨棚哗哗作响,与室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王汉彰一把拉开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冰冷的车门,弯腰钻进了驾驶座,高森也动作迅捷地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车门“砰”地一声沉重地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一切可能存在的窥探。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皮革和淡淡烟草混合的气息。
王汉彰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深吸了一口车内冰冷的空气,似乎想将胸腔里那股从成功巅峰骤然坠入家庭未知变故的焦虑与怒火压下去,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问道:“森哥,现在没外人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家里面……出,出嘛事了?
是不是……我妈她……” 他最担心的就是母亲,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算硬朗,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一块。
看着王汉彰下意识滚动的喉头和紧绷的侧脸线条,高森连忙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汉彰,你先别着急,上车再说。
不是嘛性命攸关的大事,但也挺棘手。”
待两人坐定,关上车门,车内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后,高森才继续低声说道:“是这样,今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二妹跑到洋行里来找你,当时你没在,正好遇见了我。
我问她是找你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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