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1/4)

下午两点钟,日租界淡路街46号,青木公馆。

这是一栋外表看似普通的西式二层小楼,但内部戒备森严,是日本驻屯军特务机关在天津的重要巢穴之一。

在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和式会客厅内,却上演着一场无形的交锋。

青帮‘悟’字辈老头子,普安协会会长袁文会,一改平日在家中的跋扈模样,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灰色缎面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半拉屁股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边缘坐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看似放松,实则身体紧绷,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正在房间另一端巨大红木书桌前凝神写字的大迫通贞。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资深的“中国通”,大迫通贞的中国传统文化修养极为深厚,尤其是一手毛笔字,写得确实十分出色。

他悬腕运笔,力道沉稳,笔走龙蛇。

他的书法风格融合了颜体的丰腴和柳骨的劲峭,结构严谨,气势磅礴。

甚至与当时天津卫有着“津门第一笔”雅号的大书法家华世奎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足以以假乱真。

但这手好字背后隐藏的,却是冷酷的算计和侵略的野心。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毛笔在宣纸上滑动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袁文会偶尔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墨汁的清香,却压不住那无形的压力。

十几分钟之后,一幅笔力遒劲、气势恢宏的书法作品跃然纸上。

原本就如坐针毡的袁文会,看到大迫通贞终于放下了毛笔,就像是屁股被火烧了一样,“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小跑到书桌前,对着那幅墨迹未干的字就是一通夸张的赞叹:“好!

写得好啊!

大迫先生的这幅字,看着就有劲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刚,刚嘛来着?

对,刚柔相济!

刚柔相济啊……”他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几个有限成语都用了出来,生怕马屁拍得不够响。

听着袁文会这番毫无新意甚至有些滑稽的赞赏,大迫通贞脸上露出一种委婉而矜持的笑容,仿佛一位真正的文人雅士。

他用旁边雪白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看似随意地问道:“袁桑,看来你对书法很有鉴赏力。

那么,你可知道我这幅字写的是什么内容吗?”

“呃……这个……好像是……”袁文会顿时语塞,额头上微微见汗。

他十一岁就出来混码头,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你要说他一个字也不认识,那确实是冤枉他了,寻常的告示、账本他还是能磕磕绊绊读下来的。

但问题是,大迫通贞写的这幅字是狂草,笔画连绵缠绕,气势奔放不羁。

在袁文会看来,纸上那些又是圈、又是勾、龙飞凤舞的墨迹,简直就跟吕祖殿里面的老道画的符咒一样,根本无法辨认!

这可让他抓了瞎。

看着一脸窘迫、抓耳挠腮的袁文会,大迫通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走到书案前,用修长的手指指着字迹,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解释道:“这是你们中国南朝诗人王籍的名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袁桑,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天津局势,和这首诗的意境颇有几分奇妙的相似之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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