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在河滩上待了一整个早晨,直到太阳升到能照进他的后脖颈。
他蹲着的时间太长了,小腿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河滩中央把两只脚轮流踩实,让血液重新流回脚底。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冻土上,影子边缘与土层表面那层极薄的霜重叠在一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霜在融化,融化的速度不均匀,有些地方融得快,有些地方还在保持白。
融得快的地方,下面有东西。
壳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最快融化的那一片霜。
手背比手心更敏感,这是他冬天学到的——手心是来的,手背是来的。
霜下面的土是湿润的,但那种湿润不像是冰化成水之后渗进土里的湿,更像是土自己从深处往上吐了一口气,水汽从颗粒缝隙里渗出,把霜从底下顶化了。
他把手背贴着那片湿土停了一会儿。
土的温度比他想象的高,不是暖,是不冷。
在立春前三天,土不冷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息了。
他沿着湿土的边缘把指尖轻轻划过去,划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然后停住。
他摸到了蓝冠的根。
这一次比早晨更明显。
根丝已经从土里往上浮了一点点,不再贴着三寸深的底层土走,而是升到了大约两寸的位置。
壳用指尖沿着根丝的方向轻轻追了半寸,根丝前端的分叉比冬天任何一次看到的都多。
他数了数——三条侧根,每一条都比头发丝略粗,颜色从银灰变成了浅灰绿,像是光在叶绿素前体上折射出来的那种颜色。
他收回手,没有继续追。
根丝在他指尖离开之后微微调整了方向,三条侧根中最细的那一条偏向了东南,朝着虹脚苗气生根的方向。
偏差的角度很小,大约五度,但确实是偏了。
壳站起来,往河滩东侧走了几步,在虹脚苗附近停下来。
虹脚苗冬天几乎看不出生长的迹象,叶子卷成了细筒状,表面覆着一层蜡质的保护膜,看起来像一株已经枯死的植物。
但壳蹲下去,把虹脚苗最靠近地面的那一节茎轻轻拨开,茎皮底下有一条极细的暗色纹路在往上爬。
纹路的位置与蓝冠侧根偏转的方向恰好对齐——如果画一条直线从蓝冠的根出发,经过虹脚苗茎上的暗纹,正好可以连成一个完整的指向。
壳用指甲在虹脚苗旁边的土面上划了一道标记。
一条短直线,末端加了一个小圈——他自己的速记符号,意思是可能已经接上了。
他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走出河滩的时候,他注意到河滩边缘的风向变了。
冬天的风是北风,从山脊线上面直直落下来,干冷,没有气味。
今天早晨的风里混着一点别的东西,暖而不干,像是从南面很远的什么地方慢慢挪过来的,沿途经过了解冻的土地,把松木和湿草的气味卷在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