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站在始星出发港的白色石板地面上,手里还攥着蓝澜织的光绳。
光绳从她腰间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通道入口,向南向北两种光绞成的绳结在始星港口均匀的白光里交替闪着银金和暗金。
她看着方尖碑前那个穿灰蓝袍子的女人——末——港口管理员,始星通讯塔的留守者,方舟离港时唯一没有上船的人。
末把骨笔放在光膜旁边,转过身来。
她的脸比声音更老——不是衰老的老,是被时间浸泡得太久太久之后那种老,像一棵树在无风的山谷里长了四亿年,每一圈年轮都刻得极慢极清晰。
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始的深蓝、恒的暗金、初母的淡金都不同。
是泥土的颜色,是港口石板缝隙里长出的第一根草的颜色。
“四亿年。”星芽说,声音在空旷的港口里没有回声——这里的空间太大了,大到声音发出去就被白色石板之间的螺旋纹吸收干净,“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了四亿年广播。
没有人回复过吗?”
末弯起嘴角。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像是面部肌肉在四亿年里第一次使用。
“有过。
不是回复,是回波。
方舟坠毁时树心撕裂,十七点三赫兹的通讯频率在那一刻全频段静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我收到过一段回波——不是语言,不是代码,是树心在撕裂前最后一瞬间发出的自动广播。
广播内容只有两个字:‘再见。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
可能是方舟的自动应答系统,可能是序在舱壁上刻第一行字时刀尖无意中触发了通讯开关,也可能是方舟自己——方舟是活的,它在最后的最后跟始星港口说了一声再见。”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港口中央那座高耸的白色方尖碑。
“之后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信号。
但我每天照常发广播——不是等回复,是守约定。
初母在方舟离港前跟我约好:港口保持开放,直到有人来接手。
她说可能会很久,我说多久都等。
她给了我一个频率——十七点三赫兹。
说未来会有一个存照者使用这个频率,他是记录的人,他会收到你的广播。
所以我一直在用这个频率发——不是发给序的,是发给‘记录的人’。
谁第一个用十七点三赫兹的频率刻下记录,谁就是收信人。”
“序收到了。”星芽把序刻在打印条上的解码笔记从背包里拿出来,递给末,“他刻了两万行存照者记录,刻刀频率从第一行到终章从未改变。
他收到你的广播时愣了一下——因为这个符号比存照者更早,是始星出发港的通讯代码。
他说发信的人不对方舟残骸发信号,是对‘所有能收到这个频率的人’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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