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在回到山顶的第四天清晨,敲响了骨哨。
天还没完全亮。
东方的山脊线上只浮着一层极薄的玫瑰色光晕,星星还没有完全退场,歪脖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弯成一个模糊的问号。
星芽从木屋里走出来,赤脚踩在冻了一夜的草茬上,走到歪脖子树前,从布背包里摸出骨哨。
骨哨在晨风里冰凉。
那道被兽筋缠绑的裂纹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深,像一道微型的峡谷。
星芽把骨哨举到唇边——她没有吹过骨哨,不知道要用多大的气力。
乌萨没有教她,只是把骨哨放在她手心里说“替我保管剩下的”。
所以她把哨嘴轻轻贴在唇间,没有用力吹,只是用鼻子吸了一口气,然后让光从唇缝里漏出来一小缕。
光是最轻的气流。
银白色的光丝从她唇间流入骨哨的吹嘴,穿过那道被宝宝哭过、被乌萨吹过的狭窄气道,在裂纹处轻轻打了个旋。
骨哨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不是她在吹,是光在唱。
频率不高不低,刚好能沿着树网往北走。
三声,间隔和宝宝敲树根的节奏一致。
异世界那边在心形树根部的接收频段上,回了两声短低音。
是宝宝。
他把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围在嘴唇上,用风暴之民猎哨的方式回答了两声:一声是“早上好”,一声是“鞋还在”。
星芽把骨哨从唇边移开,裂纹处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暗下去。
她把骨哨重新放回背包最内层,和蓝澜的头发、芦苇小人、那张边角已有些发毛的全家福放在一起。
然后拍了拍树干——今天早上的平安已发,宝宝收到了。
异世界和山顶之间的每日三敲,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早饭时,铉在餐桌上铺开一张打印出来的波形对比图。
这是昨晚他连夜比对出来的。
他眼底有淡青色,但语速是那种数据支撑的平静,不用咖啡也能稳住的清醒。
“星芽带回来的心跳波形,我拆成了四层叠加信号。
其中有一层被其他三层完全盖住,用普通频谱根本看不出来。
我试着把那一层剥离出来——发现它不是从地下传来的,是从侧面。”
星芽筷子停在半空中。
苏颜把粥碗放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围裙擦擦手。
“侧面不是地下?”
“不是。
暗土方向在地下——吞噬者的心跳是垂直方向传的,震动来源于世界树根须下方。
但我剥离出来这层信号的源头是水平方向,从星海深处传来的。”铉把波形图转过来,让星芽和蓝澜都能看到。
图上显示着一组极弱极慢的脉冲,间隔不均匀,但每次脉冲的形状都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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