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个冒火脸。”
写完之后,他又核对了一遍腊月的所有零星支出——针线、灯油、蜡烛、茶叶、点心、炭火、车马费、给下人的赏钱、买花草的钱、修花盆的钱……每一笔都对上了,只有这几笔“若干”对不上。
那些“若干”像三块大石头,堵在账本里,堵得他心里不舒服。
他放下炭笔,揉了揉眼睛。
三个月的训练,他的视力没变,但他的耐心变了。
以前看到这种含糊的账目,他直接就翻过去了,反正又不是他的钱。
现在,他盯着那几个“若干”,像盯着一只不肯从厨房出去的蟑螂——不打死它,今晚睡不着。
周远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
“咳。”
那声咳嗽轻得像蚊子放屁,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文斌猛地回头,看到他爹站在身后,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差点飞出去。
“爹?
您什么时候来的?
您站多久了?
您怎么不出声啊?”
周远端着凉透了的茶,走到儿子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椅子的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周远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椅子该修了,以前都是儿子修,儿子以前修东西只会越修越坏,现在……算了不想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
看你算得认真,没敢出声。
怕打断你思路。”周远把凉茶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张画满格子的纸,“算完了?”
周文斌点了点头,把那张画满格子的纸从桌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身——他发现自己坐着不够高,于是踩上了椅面,把账本跟他的作业一起推到周远面前。
那动作干净利落,像训练营里上单杠一样熟练。
“爹,您给我的这些账目,我已经统计好了。
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萧国公说了,算完要找人复核,不能自己骗自己。
一个人算容易错,两个人算才保险。”
周远接过那张作业,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高兴,是看不懂。
纸上满是横纵的线条,画成一个个规整的格子。
每个格子的大小差不多,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事实上周文斌确实用了尺子,他书包里有一把从训练营顺回来的木尺,三娃说是“教学用具”,周文斌说“我用完还”,至今没还。
表头写着“周侍郎府腊月收支明细”,下面分五列:日期、项目、收入、支出、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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