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的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他在计算“腊月总支出”——把整个腊月的每一笔开销加起来。
眼睛扫一行,脑子加一次,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一下,像是在给大脑打节拍。
那节奏稳稳的,不快不慢,像心脏跳动,又像秒针走动。
五十斤猪肉,二两五钱。
绸缎十匹,三十两。
茶叶五斤,十两。
笔墨纸砚,八两。
年货若干,五十两。
煤炭五百斤,三两。
修缮屋顶,十二两。
……
他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九下,脑子里已经完成了累加。
炭笔在纸上一划,写下一个总数——一百一十五两三钱。
周远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凉气吸得又长又响,像抽水机在工作。
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大,他一个月俸禄都不止这个数。
他吃惊的是儿子的速度——从开始算到出结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他以前算这笔账,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半天,还要复算两遍,至少得一盏茶的功夫。
儿子没用算盘,光靠脑子就算出来了?
这科学吗?
这不科学。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周文斌没有停。
他又算了一遍,这次用的是不同的方法——把所有的“两”加起来,再把所有的“钱”加起来,然后合并。
结果跟第一次一样:一百一十五两三钱。
他在总数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抬头看了看账本上原本的合计——账房先生写的,一百一十五两三钱。
分毫不差。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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